「老大，不行啦，那娘们把那杂种护在她身后，性子又悍得不得了，根本近不了小杂种的边。」老二苦着脸叫道。
　　
当初接头的时候，还以为这桩买卖容易得很，谁知道这娘们看似娇娇弱弱的，发起狠来，连他这个大男人心里都惧上三分。
　　
老大不耐烦的冲进胡同山里，亮出手中另一把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她还能护着那丫头多久！」
　　
不愧是老大，心比老二残忍多了！
　　
「可是事主不是特别交代咱们俩，不可伤了这娘们？」老二迟疑的提醒老大。
　　
「管不了许多了！」老大发狠道，刀子在两手间交替耍弄着。
　　
羽婷被老大吓得又尖叫起来，连阿洁都怕得想吐！但是她不能软弱，羽婷还得靠她保护，在翠莲没带救兵来以前，她绝不能让贼子靠近羽婷半步。
　　
「你敢！我家相公是个义气浩然的男子，你们敢碰他的妻女半根寒毛，他一定天涯海角的追杀你们！」
　　
老大咧开嘴，露出浊黄的板牙。「是吗？等我宰了你这娘们，再把他女儿卖到青楼接客，我看他上哪找我们！」
　　
老大扬起手中的刀子，残狠的刺上来；没了护身武器，阿洁用身体迎上去，打算用自己的身子来阻止老大的意图。
　　
预定中的痛楚没有发生，反而是杀人的老大发出了杀猪的惨叫声——阿洁惊讶的睁开眼，看见一个眼熟的男子天人般的挡在她的身前。扣着老大拿刀子的手一用力，将老大的手折断了。
　　
「用不着等那时候，我现在就来找你们！」森冷的气息，说起话来毫无人气。
　　
老二盯着邱胜翊颊上绷成弧形的半月形伤疤，确定它就是魔鬼的另一张嘴，嘲笑他和老大的无知和愚蠢，竟然惹上了它的主人。

看到了救兵，阿洁放松的软下了脚，在昏倒的前一刻，她才记起这位眼熟的男子，就是她刚才自吹自擂的陌生相公！   

『5』第四章

邱胜翊坐在偏厅的主位，冷硬的绷紧了脸，瞪视下面跪成一团的人头。其中五个是黄家陪嫁的丫鬟，五个是邱家拨给新夫人、但却从未在阿洁面前露过脸的大牌丫鬟。
　　
惟一幸免的是翠莲，看在她又是磕头又是哀求的份上，邱胜翊饶了她，让她站在一旁。
　　
从她们跪下到现在，足足跪了一个时辰了！而其它被招来的佣人，也陪她们站了一个多时辰。
　　
邱胜翊一声不吭，只是厉眼扫视她们的心虚。死寂沉重的压力一直压下来，偏厅里没人敢抬头迎视狂怒的火眼。
　　
「是不是邱家的饭太好吃了，把你们个个养成了饭桶！十个人守着一个夫人，还会出事！既然是没有用的饭桶，张叔，全把她们卖了，省得留在府邸白耗米粮！」跪了一个多时辰，邱胜翊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最严重的裁定。
　　
一个较胆大的丫鬟，抖着身子强辩道：「老爷，是夫人自己要偷溜出去，我们根本护不到人啊！」
　　
「自己偷溜出去？」邱胜翊嘴角扬笑，眼底却愈发的冷绝。「自己的主子守到丢了，还敢大言不惭的跟我辩！我不管事，你们倒真以为自己是邱家的主人了！」
　　
下人的放肆他只是懒得整顿，但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情。
　　
让长工把丫鬟全拖走后，邱胜翊冷冷的叫唤翠莲上前。「夫人在府邸好好的，怎么会没带护卫就出了大门？你从头到尾仔细的说清楚，否则不是把你卖出府这么简单就可以了事的！」
　　
翠莲「扑通」一声的跪下去，「是翠莲不好，不该提到上街的事，又让夫人跟了去。」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如果好心的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她的良心怎会安！
　　
「说清楚！」邱胜翊喝斥道。
　　
「今儿个早上，翠莲想帮小姐缝几件冬衣，少了几色绣线，便想出府去买，又担心小姐一个人在府中，见夫人恰巧过来，翠莲忙将原委告诉夫人，想夫人会请小姐过东厢去玩儿，怎知夫人反而说她也想上街，所以……所以……翠莲就瞒过门房，偷偷的带夫人和小姐出门。」
　　
她隐下没说的，是羽婷小姐先提议三人出府逛街的。
　　
她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的罪责，也不忍小姐受到老爷的训斥。
　　
邱胜翊锐利的眼神似乎要看透翠莲的内心；半晌，他才再开口：「往后呢？」
　　
想到那两个恶徒，翠莲这次是真的怕到发抖。「原本在市集上还好好的，我们买完绣线，就在摊子上逛着，忽然……忽然那两个贼人就靠过来，跟夫人说……跟夫人说……」
　　
「跟夫人说什么？」邱胜翊心急的怒斥。
　　
翠莲含着眼泪继续说下去，「跟夫人说，他是小姐的……亲爹！」翠莲咬牙说出。
　　
一下子偏厅静得没人敢吸气。所有人全用眼尾瞄视邱胜翊的反应。
　　
邱胜翊颊上的疤痕抽动一下，语气平静的问道：「再然后呢？说完它，省得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然后他们说要带走小姐，夫人不肯，说他们要带走小姐，就上邱家找少爷。最后他们动了怒，大白天的居然就亮出刀子，要夫人交出小姐。夫人见其它路人都见死不救，拉着小姐反身就逃，并且要翠莲回府求救。翠莲怕远水救不了近火，才到最近的商号求援。」
　　
听完翠莲的描述，邱胜翊深思的不发一语，片刻才吩咐张叔道：「让他们全部下去。下次府内再出事，就全部赶到外头商行搬货干粗活。」
　　
所有人全退下后，偌大的偏厅只剩邱胜翊和张叔两人。
　　
「目标是那小女孩。」邱胜翊没有认羽婷为他女儿。因为他知道她不是！
　　
全天下的人也都知道她不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雅雯曾示威的向他透露羽婷的生父是谁。
　　
「算算时间，会不会是『他』回来了？」张叔猜测道。
　　
「不是，探子昨日才回报，『他』还在漠南。」
　　
张叔也陷入了不解。「那是谁想抓那孩子？梁家早在大夫人惹下祸端时，就和大夫人断绝关系了，也表明不承认那孩子，谁还会对那孩子有兴趣？」
　　
「那两个混混招认接头的人就站在街角喊住他们，直接交涉这件买卖。对方虽然蒙着脸，但听得出来是个老太婆，而且还指认给他们看目标的身影。而且事主还严厉警告他们，不准伤了黄瀞怡！」
　　
在送交官府前，他在那两个混混口中「问」出了不少消息。
　　
张叔严肃的抿紧了嘴。「若不是翠莲设下的阱陷，便是府里出了内奸！」
　　
这趟出府，除了翠莲事先知道外，外人不可能预先知情，但对方却掌握了他们的行踪。
　　
「翠莲对那孩子忠心得很，若不是她尽心抚养，没了娘的孩子不可能活下来。若真是她，她大可绕远路回府，而不需要去布庄磕头求人。」邱胜翊想着翠莲在布庄着急的模样，摇头否定。
　　
张叔也同意邱胜翊的看法，但却有另一番见解。「少爷到布庄，而翠莲又恰巧到布庄求援？真是恰巧？」

　　
该不会是翠莲为着羽婷和少爷有所接触特地设下的苦肉计吧？
　　
想到黄瀞怡浑身浴血在他眼前倒下的那一幕，邱胜翊忽然觉得自己胸口痛得无法吸气。
　　
「苦肉计？若我再晚到片刻，翠莲真能求到人去，只怕也只是收尸了！」
　　
偏厅又陷入了沉静，因为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是谁要捉邱羽婷？
　　
邱胜翊盯着梁柱思虑良久，张叔忽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新夫人不愧是书香门后，忠义坚守。」为一个相识不到三个月的小女孩，而且还是人人口中的杂种，她居然以性命守护！
　　
邱胜翊移下眼界，看着张叔脸上的满意，讽刺道：「你不是早打听清楚了她的为人，才大力鼓吹这桩婚事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邱家财业需要有人承继、府里死寂，最好有小孩注入活力，还有什么我漏提的？」
　　
调查主子未过门的夫人，张叔没有任何的内疚。「属下的情报只查出夫人是个极少出闺房的贤淑女子，是时下一般的闺女，并无特殊的个性传出。」
　　
邱胜翊虚假的扬着眉。「『贤淑』？即便相处的时刻不多，我也看得出来黄瀞怡距离『贤』、『淑』还有段不算短的距离！」
　　
「是呀，捡到一个宝了，不是吗？」张叔无惧的反视主人的眼光。
　　
服侍少爷二十多年，他自信在少爷的心里，还是有点地位的。
　　
邱胜翊正待说些什么，厅外疾行进来的丫鬟却引走他的注意力。
　　
婢女走进偏厅，福了一福。「老爷。」
　　
邱胜翊察觉她是他新指派给黄瀞怡的贴身丫鬟，不悦的皱上眉头。「你不好好的守在夫人房里，出来做什么？」他刚才卖掉十个丫鬟的警告还不够严厉吗？！
　　
「不是，是……小姐啦！小姐一直拉着夫人哭哭啼啼的，我们担心她会吵到夫人的歇息，可是劝又劝不开她，想强拉她回她的北偏院，可是她偏又哭得更大声，扣着夫人的手腕死紧，不得已，只好请老爷定夺。」
　　
死丫头，就是存心想害她们日子不好过，私自带夫人出府捅出楼子，才连累了几个姊妹，现在又找她们麻烦！
　　
瞧出婢女脸上的鄙夷，邱胜翊声阶没提高的提醒她，「羽婷姓邱，还轮不到你用这种口气说她！」
　　
或许羽婷不是他的女儿，但却是货真价实的邱家小姐。
　　
接触到他迫人的眼光，婢女慌张的立刻收敛放肆的态度，恭敬的低下头去。
　　
不再理会她，邱胜翊跨下主位。「张叔，这事你多费心查查，我去看看那女人！」
　　
邱胜翊跨着比平常还急的步伐，走入止步三个月的东厢房。新房的喜字还没拆下，蒙尘的朱红似乎在嘲笑他的假好心。
　　
他烦躁的推开房门，越过外堂，进入内室。
　　
还没有听到之前「前辈」的下场，四个丫鬟木头似的杵在一边，任由小女孩清亮的哭声扰人休憩。翠莲在她旁边苦劝，羽婷一味的摇头，就是不肯离去。
　　
「全都到房外应侍！」不耐烦她们木然的表情，邱胜翊火大的赶人。
　　
丫鬟如蒙大赦的轰然走个干净，羽婷听见他的声音，虽然收敛了哭声，坚毅的唇形依然表明不屈。
　　
而既然主人没走，翠莲是死也要陪到底。
　　
「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没事。」
　　
羽婷下唇咬了咬，低低泣诉：「我想陪怡姨。」
　　
「你的『想』却会害了她！」
　　
「可是……可是……」
　　
邱胜翊打断她，仍是就事论事的说道：「你知道她的伤都是因你而起，现在为了她好，你应该把你的『想』放下，首先考虑你的怡姨最需要的是什么？」
　　
羽婷转头看着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人形，难以下决定。
　　
她好怕怡姨也会和娘一样，拋下她上天堂去。
　　
「你的存在只会干扰她休息，延缓她的复原，换言之，就是增长她的痛苦。」其实她只要安静下来就可以了，但是为了某种不知名的私心，他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只将黄瀞怡留给他一个人独守。
　　
羽婷一咬牙，轻轻的放开手，身影落寞的走出去。
　　
孤寂的身影牵动邱胜翊内心的一处回忆，让他在尚未控制好自己前就脱口而出：「明早她醒来，见到你没事，她会更放心。」
　　
垮下的肩膀挺了挺，继续走出去。
　　
翠莲瞧了邱胜翊一眼，追上瘦弱的背影。
　　
羽婷盼了多久的时机啊！只是父女相会，她却连一句「爹」都没能喊出口。
　　
一等房内所有的人都走后，邱胜翊欣然卸下僵冷的面具，让忧心袭上眼眉。
　　
他坐上床沿，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苍白的人儿。「你的义气，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前三个月不是还相安无事吗？怎么才在前院和大厅见过了她，就此就让她的身影在他的心上烙了印？
　　
「你呢？你对我的感觉又是如何？是像洞房夜那时的恐惧，还是你也像我一样，已能接受彼此？」邱胜翊抚着掌下白玉的脸庞，喃喃自问。
　　
掌下的人儿沉睡依旧，任由深情的告白在屋内回绕。「你就像你爹夸赞的那般美，只是当初就是因为你的美，让我一度想抵拒这件婚事。经验告诉我，天仙的脸下，经常是罗剎般的狠毒。但你的行为却表现出你比天仙更慈悲的菩萨心肠，这样的你，毁容的我还配得上吗？」
　　
「唉！」长长的叹气声在沉寂的房里更显悲凉。「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是晌午看见你的义行，还是五日前的大院那一瞥？亦或是根本在洞房夜见着你的那一剎那，就被你勾了魂？要不然，你的第一声尖叫我就应明白你的意思，又怎会轻易的让你哄劝，睹上第二次机会的转身面对你，而后在你的哑然恐惧下，落慌而逃？
　　
我们的想遇似乎是上天特意安排的，不然以你的绝美容颜，怎么可能这个年纪还待字闺中，尚未许人？我又怎会凑巧的在马下救了你爹，成就这段姻缘……」醇厚的男音持续回荡屋里、梁上、窗棂里，像一床最轻柔的暖被，覆盖在阿洁的身上，让她带着一方好梦，沉浸在幸福的眠梦里。
　
三个月的放纵，怎抵得十八年生活的惯性。阿洁依着在村子里的习惯，鸡未啼便醒了。
　　
长长的一觉醒来，阿洁眼未张就坐起身，准备下床穿衣干活。眼前忽然所见的景象，顿时定住她的身形。
　　
坐在她床头的邱胜翊，没有起身让路的意思。「躺着吧！大夫吩咐你要多休息。」
　　
「你……你……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来我的房间！」阿洁将丝被拉上到颈子，防御的看着邱胜翊。
　　

邱胜翊侧脸瞧着她的动作。「男女授受不亲？你忘了你已经进了我邱家的门，是我邱某人的媳妇了吗？」
　　
阿洁别扭的扭动身子。「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照大夫的吩咐，躺下休息便是了。」
　　
瞧见他平静的左脸，阿洁心里就有气。
　
「你毛病还是没改，讲话都不看人的！跟我讲话却直盯着床板，难不成我会吃人吗？！」
　　
邱胜翊面对阿洁的左边嘴角扬了扬，却没笑意。「还没死心呀！上次吓到的印象忘记了吗？」
　　
阿洁忽然倾身，双手贴住邱胜翊的脸颊，硬将他的脸扳正面对她。「你瞧，看着我没那么恐怖吧！」
　　
邱胜翊炽热的眸子盯着眼前的容颜，武装起自己，等着她伤人的尖叫声响起。
　　
但是阿洁只是坦然的反视着他，清亮的水眸，看不到一丝阴影。
　　
「你……你……不怕了吗？」邱胜翊掩不住一丝丝的期待。
　　
「怕？怕什么？」阿洁奇怪的反问。
　　
怎么这人一直在说怕呀，吓到的！她阿洁天生胆子大，怕的东西没几样。
　　
邱胜翊紧张的咽咽口水，提醒她，「我右侧脸上的伤疤！」
　　
阿洁举起右手掌，看见人人惧怕的疤痕，她却是顺手摩挲几下，感受它的光滑。
　　
「不过就一个疤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在村子里，断手断脚她见多了，一个小疤算得了什么！
　　
「可是洞房夜你见到我时，不就被它吓得尖叫不已！」邱胜翊激动的指陈。
　　
有吗？阿洁皱眉，用力的想着他的指控。洞房夜……尖叫……啊！
　　
「那时我累得睡着了，醒来一睁开眼，瞧见的便是鼻尖前的一张大脸，那当下，连猪也会被你吓的尖叫！」阿洁粗鲁的翻着白眼。
　　
邱胜翊止不住自己身上喜悦蝴蝶的飞舞。
　　
「可是后来我转过脸，你不也吓的瞠大了眼珠子，说不出话来！」
　　
「废话！我当然惊讶了，任谁看到你的伤疤由眉上方划开整个侧脸，却又幸运的没伤到眼珠子，都会被你的好运给震得说不出话来！你这人喔——」
　　
没有人知道新夫人对邱老爷的看法如何，因为接下来的话，都被邱胜翊「吃」进嘴里。
　　
邱胜翊的唇覆盖在阿洁的唇上，轻咬、深吮、舔舐；阿洁睁大了圆眼，瞪着一个鼻头外的他，愕然的无法动弹。
　　
「闭上眼睛。」邱胜翊轻啄阿洁的嘴角，哄诱道。
　　
阿洁还是没有动弹，邱胜翊干脆一手遮盖住她的眼。视觉上的蒙蔽，更加深阿洁触觉上的敏感。漆黑的眼界里，她却可以感受到一样湿滑的东西伸入她的嘴里，不断挑弄她的唇舌。
　　
阿洁试着用她的舌尖抗拒，但却更引发对方的激烈反应，只觉得「它」像在她的嘴里活了起来似的，一下子巡滑过她的齿背，一下子又舔舐她的嘴腔壁面，最后更是直接在她的舌面上弹袭，引起一阵阵麻刺的感觉。直到这个软嫩的东西滑出她的嘴，在她的鼻尖上打转，阿洁才得以张大了嘴，大力喘息的减低身体里的燥热。
　　
燥热？现下不是冬至的时节吗？都大雪的天气了，她怎么还会感到燥热呢？
　　
阿洁脑筋迷迷糊糊的想着，理不清自己的感觉。
　　
邱胜翊轻啃吮舐阿洁嫩巧的耳垂，一只手掌抚上她的乳胸，隔着绸衫揉掐掌下丰盈的乳峰。
　　
欲焰从峰上四射，射入阿洁的躯体百骇，让她承受不了的呻吟出声，不自觉的仰起了头，弓起身子，向邱胜翊索取更多。
　　
「……嗯……啊……好热……」
　　
「我知道！我知道！」邱胜翊在阿洁的耳边低喃的安抚，顺着她细白的颈子下滑到锁骨。不意甜美的路径却为领上的盘扣所阻。
　　
邱胜翊挫折的低吼一声。一只手环着她的柳腰，一只手在她的胸上，他哪有多余的手去解开扣子。
　　
就在他的唇齿和那颗扣子缠斗良久，还是无法继续深入下去，他的手不得不暂时放弃掌下的柔软去解开扣子时，门口却传来一声细小的声响，犹如一根金针刺中他迷雾的脑袋。
　　
他反射的用丝被掩住身下诱人的躯体，再伸手扯下床帏，同时人已经立在床外，阻止冒失鬼的前进。
　　
「谁？」
　　
片刻后，外堂才传来粗哑的声音，「邱老爷，老身是小姐的奶娘。」
　　
好事被打断，邱胜翊脾气火爆的只想把来人砍成十八段，投到池塘喂王八！
　　
「没有敲门报名，谁准你进来的！」
　　
奶娘干瘦的身躯已经立在内室的室口。「是老身的错，在黄家，老身一向不用敲门报名，今儿个担心小姐，才急忘了规矩。」
　　
说话间，凛冽的气势看不出半点认错的卑屈。
　　
邱胜翊上下扫视奶娘，深沉染上他的眼。「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记住！下次再犯，不要以为你的地位特殊，我照样把你遣回黄家！」
　　
「黄家怎么了？」阿洁拨开床帏，一双情欲迷蒙的眼，瞅着邱胜翊。
　　
经过刚才的情欲袭身，她现下正浑身难受的紧。凌乱的头发、红肿唇辫，咬痕斑斑的嫩白颈子，此时的阿洁一副刚云雨翻腾过的慵懒模样，教邱胜翊恨不得将她再压回床铺，缠绵到地老天荒、山毁水枯。
　　
偏偏就有个不识相的老太婆杵在那里，不知道回避。
　　
「没什么，我只是在告诉奶娘，如果她想念黄家，尽管回去没关系，我们会体谅她的。」
　　
奶娘傲然的一颔首。「老身先谢过邱老爷。」在人家的屋檐下，奶娘仍旧没低头。
　　
知晓老太婆不会如他的意，邱胜翊暗咒的转向阿洁。「你好好休息，我叫丫鬟打洗脸水进来。」
　　
「嗯！」
　　
阿洁眼睛不舍的跟随他的身形，在室口对上奶娘鄙夷的眼光后，慌不迭的低下头。
　　
确定邱胜翊出去后，奶娘的神情更加的鄙视。「从小到大，我教过你多少回，男人是粗蛮无耻的野兽，结果你不仅和他们交媾，还一副淫荡的表情！黄家的礼教，就是教出你这种荡妇淫娃吗！」
　　
「奶娘，事情没有您想的来得严重，而且我们也拜过天地了——」
　　
「无耻！」奶娘像是发了狂似的，伸手打了阿洁一巴掌。
　　
阿洁呆愕的捂着脸，看着奶娘皱巴巴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拜了天地又如何？贱女人就是贱女人！亏我细心调教，还是改不了你骨子里的下贱！」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还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阿洁还是老实的忏悔认错，「奶娘，您别生气了，我哪里做错了，您告诉我，我下次一定改！」
　　
听到她的话，奶娘在下一刻立刻变回慈爱的面孔，抚着阿洁细致的脸蛋，有无限的爱怜。
　　
「好好好！这才乖，这才是奶娘的好小姐。以后不准再让男人碰你的身子了，也别再跟那个低三下四的杂种在一块，那会污了小姐你高贵的身份。」
　　
阿洁扯着丝被，为难的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不让男人碰她的身子？可是她很喜欢阿翊碰她时的感觉耶！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以后都不能让他碰她——而羽婷也不是杂种。她是大姊生的，既姓邱，当然是邱家的孩子，当然也就是她的女儿了！
　　
可是她也不能点头欺骗奶娘呀！
　　
阿洁扯紧丝被，烦恼该如何回答奶娘的时候，正巧房外有人敲门，解救了她。
　　
「夫人，丫鬟巧儿替您打洗脸水来着。」
　　
「进来！」阿洁松口气的叫道，并且冲下床，打算亲自去应门。
　　
她才跟到外堂，门已经被人冲开，羽婷第一个冲进来。看见阿洁，羽婷身势不停的冲入她的怀中。
　　
「怡姨……」
　　
翠莲跟在羽婷后头，看新夫人怜爱的哄骗哭到耸肩的小姐。「小姐担心夫人的伤势，昨晚一整夜都没敢合眼。」
　　
「夫人，脸巾。」丫鬟拧干温热的毛巾，递给阿洁净脸。
　　
阿洁想也没想的接过来，顺手擦拭羽婷哭得一脸的鼻涕泪水，早把奶娘刚才的吩咐忘到九霄云外。
　　
「羽婷，我皮粗肉厚的，一只小小的刀子，还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别替我担心。」
　　
阿洁总忘了现在自己是黄瀞怡的身体，瘦弱得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倒。
　　
皮粗肉厚？巧儿打量新夫人单薄的身子，觉得新夫人真是胡吹大气。
　　
「夫人，您要用膳了吗？要不要我叫其它丫鬟上菜了？小姐昨晚一晚没睡，不如先让小姐吃完了饭，再上床补眠。」巧儿贴心的建议。
　　
听说昨晚十个丫鬟就卖掉四个，而且张叔还不计较价钱，只要对方环境够清苦就行。现下府里人人自危，干起活来，个个精神抖擞，生怕下一个祸殃就落在自己头上。
　　
「嗯，你叫她们端上来也好。」
　　
阿洁拉着羽婷转身，看见奶娘绷紧的身躯和严厉的唇线。阿洁象是做错事的孩子低下了头，牵着羽婷的手却坚毅不移。
　　
奶娘哼了哼，一言不发的走出去。
　　
阿洁才站起来，贴身的五个丫鬟连忙福身恭问：「夫人有事吗？交代我们一句就行了。」
　　
阿洁无辜的指指外头。「我只是在房里坐闷了，想到外面透透气，你们在房里休息就行了。」
　　
「我们要随侍在您的身边！」几个丫鬟排成一直线，摆出跟在她后头的阵式。
　　
一名丫鬟还特地翻出一条坎肩儿让她披上。「外面天寒，夫人还是披上，免得着了风寒。」
　　
「可是……」只是散个步，不需要这么紧张吧？
　　
瞧出新夫人的犹豫，几名丫鬟更是紧张，「老爷有令，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
　　
有了上一批丫鬟的殷鉴，这次谁也不敢再对这个新夫人掉以轻心。
　　
既然她们都这么说了，阿洁也不忍心为难她们。「好吧！那大家一起散步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府里穿梭。有了邱胜翊在偏厅的那一顿怒火，现在再没人敢对阿洁掉头转身，或是侧脸不理人。
　　
只不过一天光景，前后两番风情。阿洁还是不记仇的逢人便点头打招呼。
　　
中途遇上了一个中年男子，阿洁照例笑脸问候。只不过这次连后头的丫鬟都多礼的福身招呼：「张叔，您早。」
　　
瞧出阿洁的疑惑，张世明自动的向她解说：「夫人，属下忝为府里总管。」
　　
寒冻的天气让阿洁瑟缩了一下，也让她记起羽婷她偏院柴火的问题。
　　
「嗯……张叔，我们那个……就是……」
　　
想到可能会给人添麻烦，阿洁又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但是天气一天寒过一天，斧头又被她弄丢了，问题再不解决，羽婷和翠莲今年的冬天怕不被冻坏了。
　　
阿洁忧心的表情是如此明显，连张世明都忍不住主动帮忙，「夫人有何交代，尽管吩咐便是，属下若是办不到，也可以帮夫人琢磨琢磨。」
　　
阿洁下定决心一吸气，更移近张世明，屏息低问：「张叔，家里还有余钱吗？」
　　
张世明眉毛耸入发际。北六省的首富，邱家有余钱吗？
　　
「寻常日子还过得去就是了。」
　　
阿洁放松的吐气，但表情仍旧忧心。「那……府里可再聘雇一名长工吗？如果银两不够，我这里还有几款首饰——」阿洁说着，就要拔下手腕上的血玉镯子。
　　
张世明连忙阻止她，「夫人，不用了。雇几名长工，府里还不成问题。不过……夫人雇长工要做何事？」
　　
解决了问题，阿洁的笑容灿烂的舒坦每一个人的心。「劈柴呀！羽婷她们那院的柴火总是不够，羽婷还小，拿刀斧危险，翠莲最近又扭伤了脚，暂时不宜出力，我最近的身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居然没力的连拿把斧头都有问题，帮不上忙。」
　　
「可是府里已经有专门劈柴的长工了。」张世明提醒她道。
　　
阿洁重重的点头，表示她知道。「我已经去找过阿大了，可是他说他很忙，没法子再劈羽婷那一院的柴火，所以我才会想再雇一名长工，帮阿大劈柴。」
　　
张世明眼飘向一旁丫鬟惭愧的表情，脸上的笑有深意。
　　
家中才几个主子，劈柴就忙不过来？怕是拿着劈好的柴火，去讨好丫鬟嬷嬷了！
　　
「夫人，您放心，这事就交给属下去办，若阿大真忙不过来，我会找人『替』他的！」
　　
阿洁没听出张世明的话意，开心的笑开脸。廊底穿越的人影，让张世明脑中转了一转。
　　
「夫人，属下差点忘了，老爷要上布庄谈事，差属下来请您一道去。此时就在大门口候着您呢！」
　　
「真的？」想到可以再跟他相处，阿洁不设防的笑了起来。「可是羽婷……」
　　
「属下会要几个丫鬟陪着小姐玩，不会让她孤单的。夫人，您还是快去吧！
　　
免得老爷等久了。巧儿，你陪夫人去！」张世明点了一个心细的丫鬟，直催阿洁动身。

　　
阿洁开心的点头，拉着巧儿跑了起来。
　　
邱胜翊立在大院，等着小厮把他的马牵来。
　　
「等我，等我一下啊——」阿洁拉着巧儿，远远的冲过来。跑得红通通的脸蛋，收势不住的直撞入邱胜翊的怀中。
　　
邱胜翊诧异的抬起她红艳的小脸。「你怎么过来了？」
　　
阿洁还因为刚才的跑步而气喘吁吁。「……不是……你叫张叔……去请我陪你一起上布庄的吗？」
　　
邱胜翊溜了一下她单薄的穿著，知道张世明的用意，摊手道：「张叔既然这么说，那便是了。」
　　
小厮牵来了浑身通黑的马，邱胜翊一个翻身，便跃上了高壮的马儿。然后又毫无预警的俯下身来，一抱一提，将阿洁搂坐在他的身前。
　　
一连串的闪电动作，吓得从没有坐过马的阿洁尖叫连连。
　　
邱胜翊好笑的摀住她的嘴。「别叫了，黑火比你还怕呢！」
　　
不是吗！背上坐着他心爱的女人，如果黑火敢出半丝差错伤了她，看他不把它卖到屠户那才怪！
　　
阿洁抚着胸，悄悄的探出头，目测与地面的距离。高峻的距离，吓得她又尖叫一声，缩回邱胜翊的胸膛。
　　
邱胜翊大笑的用身上的大氅将她包裹在身前。低头问着怀中的人儿，「第一次骑马？」
　　
想当然尔！高尚人家都让女眷搭乘马车的，怎么可能让一个未出阁的闺女，骑马出来外头野。
　　
阿洁委屈的点点头。马是好贵的东西耶！他们全村子的钱全凑在一块，恐怕也买不到一匹！她怎么可能骑过！
　　
邱胜翊裹紧怀中的人儿，满意两人烫贴的程度。「多坐几次就不怕了。」

他知道他该替她吩咐准备马车，但是……邱胜翊一扬缰绳，黑火一马当先的冲出去。黑火的冲势每每让阿洁胸前的柔软撞上邱胜翊的胸膛，阿洁在氅内羞窘的涨红了脸，邱胜翊却是一路笑脸到布庄。   

『6』第五章

「多吃点，你瘦得一阵大风来，我都担心你会被刮上了天！」
　　
阿洁拿开嘴里的筷子，吃吃笑着。「胡吹大气！我身子壮的像条牛似的，风怎么吹得跑！」
　　
邱胜翊扬眉。
　　
牛？刚出生的小牛恐怕都比她来得重些！
　　
有时候，他的小妻子对自己的评价，真会让他有股她在描述别人的错觉。她明明十指纤长，她却说是粗短笨拙；明明是玲珑娇小，她却说自个儿像条牛！
　　
见他盯着她发呆，阿洁帅直的用筷子指指满桌的菜色，催促他，「吃呀！没的像刚才在布庄里，给糟蹋了！」
　　
阿洁再夹一口菜入口，内心暗暗提醒自己，有空得跟他聊聊银两花用的毛病。
　　
她的相公显见是个二世子，祖上留有几间店面田产，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大把银子花起来眉也不皱一下。
　　
但是有钱也不是这样花法啊！像刚才在布庄，他一口气替她制足了十来套的冬裳，虽是自家店面，但也不能这样阔气的呀！
　　
在她们村里，逢年能制上一件新衣裳，就已经是欢天喜地的事了，哪像他，寻常日子也制衣买鞋的！
　　
外人面前她也不好太忤逆他，只好由得他胡来，决定回到家后，再私下好好纠正他用钱的节度。
　　
后来想了想，羽婷和翠莲身上的衣服也单薄了，便征得他同意，带了几块料子回去准备裁给她们做冬衣。
　　
不过他坚决的拒绝她再带布料回去给丫鬟的提议。若是真如他所说的，府里春秋两季都有替佣人添制衣裳，那她倒也不用替他们太操心了。
　　
在布庄量好了尺寸，时间已近晌午，他说带她上馆子用膳，谁知却是带到大酒楼来！叫了满桌子的菜色，完全不知道要节约过日。
　　
看到十来盘的菜色，她就发愁。
　　
他们怎么可能吃得完嘛！
　　
「你知道若是我们没吃完，剩下的菜尾他们都怎么处理吗？」
　　
听懂他小娘子的问题，邱胜翊脸上浮起怪异的神情。这家酒楼隶属邱家名下，他只关心大厨端出来的菜样，哪会费事去探究他们端回去的厨余做何处理。
　　
「大概倒入馊桶里吧！」
　　
「什么？！」阿洁一听，紧张的坐挺了身子。「我刚才不跟你说了吗，别叫这么多菜，现下吃不完，丢到馊桶里多浪费！不如……不如我叫巧儿他们也上来一道用——」
　　
「好了，你静静！」邱胜翊握住阿洁的手掌，镇住她的惊慌。「你放心，他们在楼下不会饿着自己的！」
　　
他的小娘子，不但不记仇，还把观音菩萨大慈大悲的心肠，发挥得淋漓尽致。人在吃饭，不忘操心下人是否肚子饿，全忘了几天前，他们联手欺负她时，吃的恐怕比她这个主子还好呢！
　　
「可是……」阿洁可怜兮兮的瞅着他，就是放不下心头的忧虑。
　　
邱胜翊忍不住在她的颊上轻啄一下。「你放心，府里不会因为这几两银子就被我们吃垮的！何况你相公我为了这个家，终年奔波，上酒楼吃顿好的犒赏自己，不为过吧！」
　　
阿洁早被他刚才的轻啄弄岔了心神，哪还去计较他后来的话。
　　
她抚着他刚才轻啄的地方，一双水汪汪的水眸直瞧着他，「你……刚才为什么咬我？」
　　
邱胜翊差点溺毙在她的水粲眼眸里。「因为我想！」
　　
阿洁扯开一抹害羞的笑容，低低的问道：「你能不能再『想』一下？」
　　
不需要他的小娘子再问第二遍，邱胜翊表现给他的小娘子知道，他「想」得有多热切！
　　
想到下午阿翊对她所做的，阿洁的唇上就忍不住沾了笑。
　　
要不是临时有人进来，说店里出了事，非得要阿翊去处理不可，她还舍不得阿翊停下来呢！
　　
每次阿翊停下来，她就难过好久。
　　
为什么呢？为什么阿翊碰她的感觉这么好，奶娘却不许她让阿翊碰呢？
　　
从下午阿翊差人送她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可惜她想得头都发疼了，还是想不出来。
　　
唉，阿洁长长的叹口气，一抬眼，对上羽婷指控的眼神。「羽婷，怎么了？晚上没吃饱吗？」
　　

羽婷哼了一声，没应声的垂下头去。
　　
这是羽婷第一次没应她的话，阿洁紧张的移过去。「羽婷你怎么了？在生我的气吗？」
　　
这一次羽婷是偏过头去，依然不吭声。
　　
想到羽婷生她的气，阿洁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梢瞟到她从布庄带回来的布包，献宝似的打开来，摊到羽婷的面前。「羽婷你看，这是我今儿个在布庄裁的，准备给你做冬衣的。你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讨好策略失败，羽婷依然冷着眼不说话。
　　
阿洁没辙，只好向翠莲求救。「翠莲，羽婷怎么了？」
　　
翠莲瞧着主子高翘的双唇，失笑道：「小姐昨晚为了夫人一夜没睡，今儿个早上才稍微瞇了一下眼，醒来就不见夫人踪影。一问之下，才知道夫人高高兴兴的和老爷出游了。」
　　
「翠莲，你别说了！」羽婷跺着脚，孩子气的喝止道。
　　
翠莲笑了。阿洁也笑了。原来羽婷是在吃醋啊！
　　
阿洁拉着羽婷的手，硬将她拉起来。「羽婷，那时你刚睡下，我以为你会睡上许久，赶得及在你醒来之前回来。谁知道中途耽搁了，才拖得这么晚！况且我不也一回来，就来你房里。你瞧，这是我特地挑的料子，全是你最爱的蓝色哩！」
　　
经过阿洁的好言哄劝，羽婷这才软化脸色。「你特意为我挑的？」
　　
阿洁重重的点头。「嗯！而且我还挑了好几款不同的色泽喔！你看看你最喜欢哪一匹？」
　　
羽婷破怒为笑的和阿洁吱吱喳喳的讨论衣裳的款式，连翠莲都忍不住插嘴，提供建议。
　　
三个女人笑闹成一团，没注意到奶娘站在门口，脸色阴鸷得吓人。
　　
「咳！」奶娘重重的咳了一声。
　　
阿洁一见奶娘，吓得松了手，连羽婷和翠莲都噤声，不敢放肆。
　　
「夜深了，还请小姐回房歇息。」奶娘口头上说是请，态度倒更像是命令。
　　
见到奶娘，阿洁心里就怕上三分，温驯的和奶娘回去东厢房。回到房间，奶娘将铺床整被的丫鬟全喊出去。
　　
开口吩咐的是新夫人的奶娘，而且夫人也没阻止，几个丫鬟听令的走出去。
　　
最后一个丫鬟走出去后，奶娘便落了闩，锁上房门，再走到阿洁面前。
　　
见奶娘的神情，阿洁不由自主的退后。
　　
奶娘一伸手，便扯开阿洁的外衣襟，露出邱胜翊今儿个在酒楼与她欢爱时，在她身上留下的吻印。
　　
「你这个贱丫头！」奶娘怒红了眼，重重的挥出一掌，将阿洁打得站不稳身子的扑向椅子，而后又连人带椅的翻倒在地。
　　
瘦弱的奶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揪着阿洁的头发将她拖起来。刚才那一跌，阿洁撞到了头，脑中一片迷雾，层层叠叠的，此时她眼中的奶娘，面孔扭曲，看起来似长角的魔鬼。
　　
「你真被那杂种带坏了！我叫人把她带离你身边，就是怕你被她污染，结果你居然护在她身前，伤了自己是你活该！」
　　
「奶娘，你……原来是你……叫人……羽婷……怎么可以……」阿洁腿软的站不住，直往地板软去，眼睑无力的闭上。
　　
奶娘像是发了狂，揪着阿洁的领襟疯狂的摇晃着。嘴里凄厉的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让男人碰了你的身子！污秽的丫头，再也不是干净的身子了！骯脏、污秽、你这发臭的婊子！」
　　
刚才那一撞，再加上现在奶娘疯狂的摇晃，阿洁忍不住反呕的感觉，终于使力推开奶娘，撑着墙壁呕了出来。
　　
呕到一半，上头一股热水泼下来，热烫的温度泼回阿洁一些神智，勉强的睁开眼，瞧见奶娘正将手中的空茶壶往她的头上砸来。
　　
勉力一缩，她躲过了茶壶，却躲不过接下来的几个茶杯，她被砸的发疼。
　　
「奶娘……不要……我知道……您别再砸了……」
　　
屋内碰撞的声音，终于引起屋外守夜丫鬟的怀疑，敲门喊叫：「夫人，您怎么了？夫人您开门呀！」
　　
「……巧儿……救命……奶娘……」
　　
奶娘像是得了失心疯，扔完了茶壶茶杯，又扔小几上的盆栽饰物，最后甚至用脚踢、用脚踹！「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说！为什么不听话的让男人碰了你的身子，还怀了他的孩子！我都把你绑起来了，为什么你还要去找他！你不要我这个娘了是不是？为了那个男人，你连娘都不要了是不是……」奶娘边踢边骂，哭吼着阿洁听不懂的问题。
　　
阿洁抱头，身躯缩成一团的保护自己。「奶娘，我没有不要你……我不会不要你……你别踢了……」
　　
「轰」的一声，房门被人撞开，看到阿洁的情况，邱胜翊肝肠俱裂的怒吼：「住手——」
　　
他飞也似的闪跃过来，将奶娘挥甩到一边，小心翼翼的扶起一身茶叶渣及秽物的阿洁。
　　
「怡儿，怡儿……伤到哪了？」
　　
看到邱胜翊，阿洁才「哇」地一声哭着扑入他的怀里。
　　
「阿翊，阿翊，奶娘她……她……」阿洁「她」了老半天，就是说不出奶娘怎么了。
　　
邱胜翊心疼的拍抚着她，不顾污秽的拥着阿洁，柔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别怕，我在这，不会再让人伤到你，碰你一根寒毛！」
　　
口中柔声安抚阿洁，邱胜翊眼神冷冽的盯视已被长工架住的奶娘。「把她拉下去关在柴房，派人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给她任何东西！」
　　
该死的老太婆，居然敢碰他的怡儿！
　　
被长工架住的奶娘，忽然发疯的大力挣扎，口中不断的呼叫：「不！她不是小姐！
　　
我的小姐绝不会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来！她不是小姐！小姐早在成亲的前一日，用我给她的白绫上吊自绝了！她不是我的小姐啊——」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拖下去！」邱胜翊对奶娘的疯话嗤之以鼻，不再理会那个疯婆子。
　　
邱胜翊不舍的抬高阿洁的脸庞，只见下午还红嫩的脸颊，此刻却是肿得老高，额上鸡蛋般的肿块，已经开始泛出青痕，圆睁的瞳眸印着说不出的恐惧。
　　
邱胜翊怨恨的咬紧牙关，恨不得刚才那一掌多用力些，将老太婆直接劈入地府去！
　　
他抱起阿洁，步向内室，口里一边大吼的命令道：「张叔，请大夫过府！其它人将这里清理干净，巧儿——」
　　
「等一下。」阿洁的呢哝软语轻易的止住邱胜翊的吼叫，也镇住其它人。
　　
垂倚在他怀中的阿洁，看起来是多么的婉约无依，犹如掉落凡尘的仙子，茫然失措。
　　
「阿翊……」阿洁拾眼，乞求的眼中闪着水光，发抖的声音扣住所有人的目光。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一致期待受了委屈的夫人，向老爷开口要求人世间最希罕的珍宝。
　　
她抬起的眼眸中，闪着明粲的水光，嘴角的颤抖是她无言的乞求。邱胜翊柔下了眼，柔下了声，甚至柔下了心。

　　
「怡儿，什么事你尽管说。」就算她开口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会为她摘下来。
　　
「阿翊，我……」未语泪先流，阿洁的颊靥滑过一滴晶莹的泪珠。「我能不能先沐浴冲洗？我浑身的脏臭，熏得连我的眼睛都受不了了！」
　　
巧儿扶着阿洁从后头的澡堂走出，邱胜翊立刻接手，将她抱至床上。「好些了吗？」
　　
阿洁心满意足的点头。「舒服多了。可是这种天气，奶娘在柴房会不会冻着了？」
　　
提到那个死老太婆，邱胜翊怒气未消的抿紧了唇。「放心，老骨头不怕冻，让她这么轻易就死还便宜她了呢！」
　　
「可是……」
　　
「我的好夫人，你先担心你自个儿行吗？别忘了，被打到倒下的人是你呀！」
　　
「少爷，许大夫来了。」张叔在门口禀报。
　　
「快请！」
　　
许大夫是位仙风道骨的高瘦老人，夕晚出诊，脸上满是医者的担心。
　　
邱胜翊将他延请到内室，床边已经摆好一张八仙椅。许大夫坐下，先不急着把脉，反而开口询问阿洁的感觉。「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阿洁瞅了邱胜翊一眼，心虚的低下头，「刚才我奶娘忽然得了失心疯，被她吓了一跳，撞上了额头。」
　　
阿洁轻描淡写，试图掩饰奶娘的罪行。
　　
「嗯！」许大夫漫应一声，脸色严肃的把脉，而后又查看阿洁额上的肿块，按压她的眼睑，又要求阿洁吐出舌头。
　　
一切看过后，评大夫又询问阿洁，「夫人，撞到头后，您有没有呕吐、晕眩、无力，重影的现象？」
　　
「对耶！大夫您说的这些，我都有耶！」阿洁惊奇的回道。
　　
许大夫的脸色不见好转，反而益发沉重。
　　
「许大夫，内人……」
　　
「邱老爷，夫人这一撞，怕是撞伤了脑干，今晚最好有人守在一旁，以防夫人的病情有变。这其中若有变，还请邱老爷急差人来叫老夫，如到了明儿个清早，夫人安然无恙，那便是老夫多虑了。」
　　
见许大夫说的严重，邱胜翊一颗心也跟着下沉。「巧儿，陪许大夫到外堂开方子。」
　　
巧儿和许大夫穿过珠帘，到外堂去后，邱胜翊就站在阿洁的床前，神色复杂的盯着她看。
　　
他诡异的态度，连阿洁都闪避的低下头，把玩手指头。
　　
过了一会儿，阿洁听见巧儿和许大夫出了房门的声音，她的眼梢瞄到邱胜翊还立在她的床前，寂静沉闷的气氛，逼得她受不住的抬头，想质问他阴阳怪气的，到底怎么了？
　　
而邱胜翊的情形，让她到口的话又吞回去。
　　
「怎么？不是有话要说？」她吞吞吐吐的表情，早落入邱胜翊的眼底。
　　
「嗯……你做什么脱衣服？」阿洁原不知自己要问什么，瞟到邱胜翊的动作，不觉的问出口。又好奇、又害羞的用眼梢瞟着邱胜翊只着底衣的身躯。
　　
「睡觉当然要脱衣服。」邱胜翊闷闷的，似乎有些不情愿。
　　
反倒是阿洁闻言脸色光彩大亮。「你今晚要睡这里？」
　　
那她不就有一整晚的时间让他碰她！
　　
晌午他碰她的方式，虽然跟昨晚他碰她的样子不尽一样，可是她都喜欢呢！
　　
可惜两次都有人打扰，不过这次大家都睡了，应该不会再有人来吵他们！
　　
夫妻就是做他们要做的事吗？他们都已经成亲，拜了天地了，这事应该没有奶娘说的那般污秽吧！
　　
「在想什么？瞧你笑的。」
　　
阿洁瞧着邱胜翊结实的胸膛，忽然好想摸摸看。「阿翊，今晚你会不会『想』啊！」
　　
他娘子单纯的神情，让邱胜翊脑筋转了几转，才将她的话意，和他中午的话意接连上关系。
　　
想来他的小娘子在奶娘的一味封锁下，对男女之事毫无所知，当然也就不知道一般卫道人士主张约束女子情欲的言论。
　　
看来，老天爷的垂爱，送给他一个人间珍宝了。「我想！但大夫今晚诊断的结果你也听到了，你的身子受不住，我只能用『想』的！」
　　
阿洁垮下来的表情是如此的失望，让邱胜翊压下自己身体的痛楚后，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脸来。他的情欲忍耐两天了，该难过的人是他吧！
　　
从昨晚初尝她的滋味，他就一直期待着今晚的来临，中午酒楼的「插曲」，无损他的情火欲念，只是更添加他身体的火热度。
　　
邱胜翊上了床，将阿洁的小脸压入他的肩颈里。再继续面对她失望的小脸下去，恐怕他会抑不住自己的欲火而满足她的渴望。
　　
「闭上眼，好好睡，等明日许大夫确定你的身子好了，那时就算是圣旨，都不能阻止我！」
　　
这番话，说是给阿洁听的，毋宁更像是邱胜翊对自己的许诺。
　　
怪只能怪自己！当时大婚之日洞房夜里，他要是弄清楚他的小娘子尖叫的原因，而不是盛怒之下一走了之，经过这三个月的云雨恩爱，说不定怡儿都有身孕了，他今日又何必在此苦盼不顺的洞房花烛夜！
　　
经过一日的奔波冲突，阿洁早已呵欠连连，听邱胜翊的劝，她眼一闭，立刻沉沉睡去。再睁开眼时，她身旁已没有邱胜翊的身影，倒是床侧多了一个教她吃惊的人。「奶娘！」
　　
老奶娘又恢复她慈母的笑容，彷佛她昨晚的失控疯狂，全是阿洁自己想出来的。
　　
「奶娘，你不是被关在柴房吗？」阿洁心惊胆战的问着，眼睛不受控制的瞄向外堂。
　　
平常时候她身边不是都紧跟着四、五个丫鬟吗？不让她们跟路，她们还会为难的掉眼泪。怎么现在她害怕的时候，却瞧不到一个人影？
　　
阿洁怎么知道，所有的丫鬟、下人、长工，包括邱胜翊在内，都在外头找翻天，就是在找此刻正躲在她房里的奶娘。
　　
「小姐，你别怕，奶娘不会再伤害你了！是奶娘不好，自个儿年纪大了，一些事都胡涂了。不过幸好邱老爷宽宏大量肯放过我，送我回老家颐养天年。」
　　
听到奶娘人清醒了，而且要回老家，阿洁真心替她松了一口气。「幸好阿翊肯让您回去。昨夜他气的模样，我还真怕他会做出什么对您不敬的事来。」
　　
奶娘笑笑不搭腔。她侧身从几上端来一杯茶。「小姐，奶娘这一走，恐怕无法再伺候您，这杯茶水，算是奶娘对您最后的心意。尤其昨晚奶娘失态，吓着了小姐，现下奶娘就以这杯茶水，向小姐谢罪，望小姐忘了昨晚的事。还请小姐收入，海涵原谅。」
　　
阿洁心虚的扬着笑，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不接，她怕奶娘一生气，失心病又犯了起来；接了，要是奶娘在茶水里搀了什么东西，她这一喝，迷迷糊糊的又回地府，被判官大人一问起来，她照实说了，不就被他骂说她做人呆的都胡涂了！
　　

看穿她的迟疑，奶娘自己先啜一口，「若是小姐担心奶娘使毒，奶娘先喝一口便是。」
　　
见奶娘真的喝下，阿洁觉得自己真是太小心眼了，羞赧了脸的接下杯子，豪爽的一口喝尽。
　　
「奶娘，您别生气……奶娘，您嘴角在流血！」
　　
话一说完，阿洁才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翻搅热痛，压抑不住的「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暗红的色泽，迅速晕染了整床丝被。
　　
「奶娘，您——」话未竟，阿洁伏在被上又喷出一大口鲜血，心上一股刺痛，紧张得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
　　
奶娘嘴角噙着血丝，笑着走近床边坐下来，爱怜的抚顺阿洁的头发。空洞的瞳眸，似是透过眼前的形体，看见她心中的人儿。
　　
「小姐，你放心，奶娘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绫儿，那个男人再也带不走你了！娘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小姐和绫儿都在她的身边了！奶娘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忽然撞进来的人声，再也不能干扰到她的世界。

「怡儿——」

『7』第六章

阿洁再次睁开眼，眼前熟悉的灰暗天色让她的心一惊。阿翊凄厉的叫声引得她往身后看去，只见阿翊在床上抱着她，神情俱裂的摇晃着她。
　　
他心碎的喊声，连她听了也鼻头酸。
　　
张叔和昨晚的许大夫想拉开他都不成，最近几个跟在她身边的丫鬟，慌成一团。
　　
「别看了，那已经与你无关了。」
　　
幽幽的声音从她的右手边传来，阿洁转头，不正是上次她坠崖时，来拘提她魂魄的鬼差大叔吗！
　　
「鬼差大叔，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
　　
张三点头。「是啊，丫头，黄瀞怡的阳寿已经终了，你已经代她尽了责任，可以随我回地府，踏上你自个儿的轮回了。」
　　
「可是阿翊他……」阿洁不舍的转头，看到连羽婷和翠莲都跑了进来，在她床边哭泣，阿洁自己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上次坠崖，知道自己往生了，她也没这般难过呀！为什么这次，她的心疼得好似都揪成一团了？
　　
「鬼差大叔，我跟阿翊才和好，羽婷和翠莲的冬衣我都还没制好，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下而跟你走！」
　　
张三叹口气，像个爹亲安慰女儿般的搭着她的肩，带她上路。
　　
「丫头，阎王要人三更死，无人可留到五更；等喝了孟婆汤，一切都会过去的。」
　　
阿洁一边哭着，一边频频回头。
　　
会过去吗？这像烙在心上的痛，怎么会过去？她下辈子忘不掉，下下辈子也忘不掉！
　　
阿洁擦干眼泪，暗下决定。她决定下次投胎后，她还要去找阿翊，再跟他结成夫妻，并且成为羽婷真正的娘。
　　
决定好后，阿洁反而催促张三尽快赶路，决定早点投胎，早点转世。
　　
一刻钟后，又回到熟悉的大门前，进了地府的大门，再次走上上次走过的奈何桥，阿洁又走进森罗殿。
　　
不同的是，上次殿中空无一「鬼」，这次阎王已经高坐堂上，鬼差罗列两旁。
　　
阎王一拍惊堂木，「亡魂吴映洁！」
　　
阿洁被阎王粗大嗓音吓一跳的拍抚着胸。「我就是。阎王，您别叫那么大声，我听得见的。」
　　
阎王讶异的仔细瞧着阿洁。「吴映洁，你不怕本王？」
　　
阿洁坦然的反视回去。「我哥哥告诉我说，人生在世，俯不怍于心，不惧鬼神，既然我一直凭着本分做人，怕您做什么！」
　　
阎王满意的点点头。好一位兄长，教出这样赤子无邪的妹妹来。
　　
「吴映洁，因为本王督导不周，致使你附身于黄瀞怡的躯体上度过这三个月。今日黄瀞怡阳寿已尽，你也可以投胎转世为人，凭自己在世的功德，走自己的轮回路。不过在你进入轮回之前，为弥补本王对你的亏欠，本王会应你一个要求。看是要富贵一生，还是终生无疾病苦难，亦或貌美如天仙，只要本王做得到的，你尽管开口。」
　　
阿洁偏着头想了一恩。「阎王，代瀞怡姑娘过完她的阳寿，是阿洁自己答应的，和判官大人及鬼差大叔都没有关系，不过如果你真要应允我的要求，那……你能不能再送给阿翊一个娘子？我怕阿翊自己一个人会太孤单，羽婷没有了娘疼她，我怕她又会回去过苦日子。」
　　
阎王定定的看着阿洁。「吴映洁，你可知如你开口，本王甚至可以让你成为皇后，生下九五至尊，当成皇太后，享有一辈子都享不尽的福报？」
　　
阿洁眨贬眼，莫名的瞪着阎王。「为什么我要当皇后？当了皇后，羽婷还是没有娘呀！阿翊的坏毛病还是没人盯着他改呀！」
　　
阎王锐利的眼神直直的看入阿洁的眼里，似要看穿阿洁的真心；阿洁也坦率的反视阎王的眼光。
　　
片刻后，阎王长叹一口气，瘫回椅背。「三天的真情，博换一世的荣华富贵，当真是『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罢了！吴映洁，本王就应你所求。」
　　
「禀阎王，下官有一计。」文判官闪出来，举笏呈奏。
　　
阎王斜睨他，语气是压抑的漫不经心，「当初如果不是你的自作聪明，现在本王又何需你这一『计』！」
　　
文判官尴尬的干笑着，眼光瞪向缩在一旁的李四。
　　
「说吧！」阎王终于戏弄够了文判官，下旨开罪。
　　
「禀阎王，吴映洁刚才所求，可见对邱胜翊心有所衷，而邱胜翊对吴映洁，似乎也真情难舍，既然阎王您已答应了吴映洁所求，君子有成人之美，何不将吴映洁再送回阳间，成就一段佳话姻缘？」
　　
「哇，判官大人，你好厉害喔！我刚才有想到这个法子耶，可惜我怕太难了，阎王他办不到。」阿洁一听文判官的计策，兴奋的跳起来。
　　
阎王睇睨阿洁的兴奋和文判官的得意，泼冷水的冷哼两声：「哼哼！你们两位不是忘了吧？阳寿尽、身冰冷，如何回阳？」
　　
文判官躬身，得意的态度却益务勃发。「禀阎王，刚才拘提吴映洁的魂魄时，下官斗胆，要鬼差在黄瀞怡的躯体内，留下一丝热气护住她的心脉。」
　　
文判官自傲的两眉抖动，就差没有像公鸡一样跷着鸡尾巴，咯咯叫的傲视全场。不过他忘了，孙悟空总是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
　　
只见阎王不过哼了一声，就镇住他的气势。「想来你早有打算！不过就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自作聪明，往后又得用哪一计，才弥补得过来！」
　　
眼见阎王有意跟他翻旧帐，文判官的笑容顿时垮下，悄悄的又遁回鬼群里。

　　
阎王的眼光移回阿洁身上。「吴映洁，刚才文判官所提，你可愿意？」
　　
阿洁千百个愿意的直点头。「愿意！愿意！阿洁愿意！阿洁不想当什么皇后，也不要荣华富贵，只要和阿翊和羽婷在一起就很满意了。」
　　
阎王点头。「好吧！既然你亲口应允，那本王就如你所求。鬼役张三听令！」
　　
「张三听令！」张三站出鬼群，躬身听令。
　　
「张三，你速速听令，将亡魂吴映洁的魂魄，再送回黄瀞怡的躯壳内，不得有误！」
　　
「是！」
　　
张三带着阿洁出了森罗殿，几眨眼，他又转回大殿。
　　
「张三，你为何去而复返？」
　　
张三跪下，「阎王明查，吴映洁一心纯善，所秉所行，皆为善行善念，此番回阳接续阳寿，势必终身无子嗣、无人送终；张三斗胆，以吴映洁此番心肠，却落得如此下场，不免教人欷吁！」
　　
阎王摸着八字须想了一下，挥挥手，「此事本王自有计较，你快带吴映洁回魂，否则误了时辰，反而不美！」
　　
「是！」张三磕了头，转身出了森罗殿。
　　
阎王沉吟无语的望着大殿门口，文判官沉不住气的站出来，「阎王，此事万万不可！一般亡魂，因果轮回早已三生注定，生入何家、为何人之子，生死薄上早有注明，地府已为吴映洁破了几条天律，若再赐她子嗣，乱了轮回，惊动了玉皇大帝，我们难逃罪责啊！
　　
阎王神色有异的盯着文判官，「一般亡魂如此，但地府中的鬼差呢？」
　　
「阎王，您的意思是……」
　　
「文判官，此事追究起来，起因应归咎于你及张三和李四的错失，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判定由你们三人入轮回道，投胎为吴映洁之子，以抵偿你们此次错失的罪责。退堂！」阎王一怕惊堂木，赶在文判官有异议前，收驾走人！
　　
「老爷，夫人已经往生了，您就放下她，让夫人安心的走吧！」
　　
「你骗人！怡姨明明还有热气，她怎会往生了！你骗人！呜……」羽婷跪在床前，握着阿洁的手，痛哭得声哑泪干，仍不让翠莲劝离。
　　
而邱胜翊则是抱着阿洁，痴傻的不言不语。
　　
张叔期待的看向许大夫，许大夫只是连连摇头叹息。
　　
出事到现在，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了，除非神降奇迹，否则是大罗金丹也难救。邱夫人此次中的毒，毒性剧烈，老妇只啜一小许，便五脏六腑俱腐，更何况邱夫人喝下了整整一杯！
　　
「邱老爷，依老夫行医二十余载，邱夫人确已往生，她胸口余热，乃是回光返照、寻常死后之象。邱老爷，死者为大，还请邱老爷节哀，为夫人大敛，莫让夫人九泉之下，亦难安心。」
　　
抚着阿洁青丝的手不曾间断，邱胜翊仿若未闻。「怡儿已死，却是被我害死的！成亲前，被奶娘悬绫上吊；成亲后，又遭奶娘下毒！生死关前，为的都是我！只是她可知，我的情意亦不输天地明月啊！三天的恩爱，怎堪抵我往后无际岁月的孤寂！老天爷，你也未免太残忍了！恩未尽、情未断，你怎么能就这样收回她！没了怡儿的笑靥耳语、嗔斥柔意，你教我活下去何用！
　　
「老天爷，你是怨我未能好好珍惜你赐给我的珍宝，所以才又将怡儿收回去吗？我已经在后悔这三个月的莽撞误会了，既然知晓了她的好，今后我一定会珍惜爱怜的守着她，老天爷，你将怡儿还给我吧！」
　　
邱胜翊将阿洁的螓首压在自己胸口，眼眶盈出男儿泪，痛辙心肺的苦楚，化作真情的言语，诉诸天地。
　　
一旁的丫鬟听到他的告白，全都感伤的掩面哭泣；翠莲悲痛的看着老爷晶莹的泪珠滑落男性刚毅的脸庞，滴落在夫人秀气的眼睑上。
　　
一滴、二滴、三滴后，她忽然尖叫起来，「夫人……夫人……哭了！」
　　
那泪珠是夫人的！夫人被老爷的真情感动得哭了！
　　
「什么？！」邱胜翊讶然的低下头。
　　
可不是！怡儿眼角的成串泪珠，像是上天最美丽的天泉，应和着人间痴男的乞求。
　　
「许大夫！许大夫，您快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张叔也急着拉许大夫移过来。
　　
许大夫惊疑的握着黄瀞怡的手腕把脉，不敢置信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快、快端碗浓粥过来，或许夫人还有救！」指下缓慢却有力的脉象，显示病人虽病重，却仍有救！「范总管，府中可有成形人参或百年何首乌之类的灵药？先护住夫人的一丝气脉再说！」
　　
「张叔，我娘那，五日前我才送进一只成形的雪参，娘应该还没有用，你先到省思院跟我娘拿！」
　　
「是！是！我立刻就去！立刻就去！」
　　
「小小姐，你先让开，让老夫仔细的看看夫人。」
　　
「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怡姨！」
　　
阿洁醒来，便是这样一个混乱的情景。「……好……吵……」
　　
乍听到怀中人的声音，邱胜翊激动的紧抱住阿洁。「怡儿！怡儿……」
　　
虽然声哑如乌鸦啼，却是他听过最美妙的天籁了！「你醒了，你终于醒来了！你没丢下我先走，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的待你，不会再教你受委屈！」
　　
「阿翊……」阿洁瘫在邱胜翊的怀里，依然闭着眼睛，灰白了脸色。只有唇边低喘的声音，证明她依然一息尚存。「阿翊，我胸口好疼！」
　　
为什么她每次回阳，都浑身痛得她恨不得干脆死去呢？
　　
邱胜翊一愣，连忙小心翼翼的放下她。「许大夫！许大夫！」
　　
许大夫早已挨在床边，等着他松手放人。
　　
许大夫坐上丫鬟移近的八仙椅，轻按阿洁的咽喉，指下热烫的温度，让他忧心的蹙拢一对白眉。
　　
「许大夫，粥来了。不过已经凉了，走味了。」巧儿端粥进来，以为是许大夫饿了，自个儿想吃。
　　
「凉了才好！凉了才好！」许大夫舒眉的接过来，从医箧里拿出两粒朱红丹丸，放到粥上里搅和两下，便和浓粥和在一起。
　　
许大夫将浓粥又推回给巧儿。「你快将粥喂给你们夫人吃。」
　　
巧儿接续许大夫的位置在床边坐下，众目睽睽之下，喂食阿洁浓粥。
　　
只是喂了几匙后，她便沮丧的道：「喂不进去！夫人牙关不开，粥都溢出来了，就是喂不进夫人的嘴里！」
　　
可不是，只见米浆顺着阿洁嘴角流出，沾了她一脸一枕。
　　
评大夫的脸色也很慌急，「不行！邱夫人喉中有虚火，若是再不喂食浓稠的食物，怕她咽喉都给烧坏了，以后就难以进食了。」

　　
巧儿再试一次。「可是夫人就是吞不进去呀！」
　　
邱胜翊心急的抢过巧儿手中的玉碗，「走开！」
　　
他一仰首，吞了几口浓粥后，直接低头用嘴盖在阿洁的唇上，用唇头撬她的牙关，将口中的汁液慢慢的喂入阿洁的口中。
　　
屋内十数双眼睛，没人瞠视邱胜翊的惊世之举，他们关心的是：此举成或不成？
　　
首先叫出来的是羽婷。「怡姨吞下去了，我看到怡姨的喉头在动，她咽下去了！」
　　
羽婷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震得所有人都面露喜色。
　　
许大夫欣慰的直摸着他的白须。「咽下去就好，咽下去就好。吩咐膳房多准备些这种浓粥，愈稠愈好，多喂你们家夫人，减低她体内的虚火。」
　　
「是！」几个丫鬟喜滋滋的退下去，准备材料熬粥去。
　　
邱胜翊双手颤抖的轻触阿洁青白的脸颊，她颊上温热的肌肤，赛过世上最好的温玉。因为那是老天爷听到他的乞求，又送还给他的宝贝。
　　
又折腾了三天，阿洁才再次睁开那对紧闭的瞳眸。「嗯……」
　　
「醒了！醒了！去请许大夫来！」
　　
吵杂的声音由小到大，持续的传入阿洁黑暗的世界。阿洁缓缓的睁开沉重的眼睑，刺眼的光线让她不舒服的低叫起来。「噢……」
　　
「怎么了？怡儿，你哪里不舒服？许大夫呢？」
　　
「张叔去请了！」
　　
阿洁又眨眨干涩的眼皮，才顺利的睁开眼。
　　
一开眼，阿翊落拓的面貌印入了她的眼中，围在她床边黑鸦鸦的人头，每个都睁大了眼，直瞧着她。
　　
「怡儿，你现在觉得怎样？有哪里不舒服？」
　　
阿洁勉强的伸出手，搭上邱胜翊青髭的脸庞。「你……你看起来……比我还……糟糕呢……」
　　
阿洁不满的瘪瘪嘴，觉得自己的声音有如乌鸦叫。
　　
邱胜翊握住阿洁的手，心中一阵翻腾。「若不是你呆的喝下那杯毒茶，怎会搞得所有人都陪你一起难过。」
　　
「人家……怎么知道……奶娘她……也有喝呀……」阿洁喘着气，觉得喉口
　　
火热灼烫。
　　
「怡姨，奶娘疯了。」羽婷挨在邱胜翊旁边，费力的挤出一个头。
　　
阿洁垂下眼看她，又飞快的抬眼。「奶娘……她……还好吗？」
　　
邱胜翊第一次气恼她的铨。「她怎会不好！活了七、八十岁，连上了黄泉都有她的呆小姐作伴，怎会不好！」
　　
听到奶娘出了事，阿洁激动的撑起身子。「你说奶娘……她……咳咳……」
　　
阿洁的举动，又激起床边人群的慌乱。又是端药、又是堆枕头扯棉被的，一阵混乱后，邱胜翊上床搂住阿洁，而羽婷因为她的怡姨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所以勉勉强强接受邱胜翊霸占住她最想要的位子。
　　
而其它人则识相的退出房间，将这个私密地方让给他们一家人。
　　
经过刚才的移动，阿洁有些昏沉的倚着邱胜翊的肩头。「你说奶娘她……」
　　
「她很好，现在在客房休息。」邱胜翊眨眼向羽婷示意，别拆穿他的谎言。
　　
先瞒过这阵子再说，否则以怡儿刚才激动的程度，让她知道奶娘已经无法医治，那还得了！
　　
根本不需要他的眨眼，羽婷早已对奶娘的态度大为不满了。「奶娘把您伤成这样，您还担心她！」
　　
阿洁拍拍羽婷的手背，哑着声音解释，「可是我没事呀！所以奶娘对我做的，也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事？你的命是我向老天爷求回来的，以后不准你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现在想到她那时死寂的模样，他的心依然痛楚的一窒。
　　
阿洁的眼睛已经闭上，低低的声音只有邱胜翊勉强听见，「才不是呢！是我跟阎王说放心不下你跟羽婷，阎王才放……」再接下来的声音，则低的连邱胜翊都听不清楚了。
　　
邱胜翊探探她的鼻息，沉稳而幽长，这才放下一颗心。他放倒阿洁时，发现阿洁紧握着羽婷的手不放。
　　
「你要躺上来吗？」
　　
羽婷考虑了一下，无言的脱鞋上床。两人心里都明白，是为了两人中间的这个女人，才容忍彼此。
　　
邱家大厅上，风闻女儿中毒的黄氏夫妇忧心忡忡的过府探望女儿。
　　
幸好在邱胜翊以各式灵药的强力调养下，阿洁已经好了七、八分，可以坐到大厅来。除了脸色仍是稍嫌青白些，大致上已是无恙。
　　
大厅上，男人是天，邱胜翊和黄老爷自然坐上座，阿洁被黄夫人拉坐在下首的太师椅。黄夫人一双水眸，一瞬不瞬的盯着阿洁瞧。
　　
「奶娘疯了，误把怡儿当成她的女儿绫儿。她的女儿不顾她的反对，和村子里的男人跑了，她才会把怡儿误以为是绫儿，以为怡儿也要离开她，才想下毒将怡儿毒死，让怡儿永远留在她身边。」黄夫人抚着爱女的手，想到女儿两次都走到鬼门关前，她是余悸犹存。
　　
邱胜翊特意清清喉咙，扯开话题，「好了，既然奶娘已经回乡养老，不会再伤人了，我们就别再提她了。」
　　
奶娘回乡是真，不过时日是屈指可数。奶娘那一小口毒茶，毒毁了她整个咽喉，让她无法进食任何的食物和水，只能活活的等着饿死。
　　
这大概就是她的报应吧！
　　
不过邱胜翊可不敢让他的娘子知道。
　　
「既然胜翊说别提了，你们母女俩就别再说了。」
　　
黄维德搁下茶杯，端详女儿。不知道是他眼花，还是女儿真的变了，总觉得女儿出嫁后，性子似乎活泼了些。
　　
「怡儿，胜翊事情忙，没法子陪你回门，你一个人也可以回来呀！反正城南城东，往来也近得很。你出阁后，家里冷清多了，你娘想你可想得紧！」
　　
「娘想我呀！那我以后天天回去陪娘！」阿洁愣直的回道。
　　
邱胜翊为她的回话着得直清喉咙，而黄氏夫妇则是干脆笑了出来。「怡儿，你这一说，不就让胜翊找我们两个老的拚命吗？」
　　
看得出来胜翊的眼根本离不开怡儿。当初他真没看走眼！黄维德满意的想着。
　　
黄夫人也接腔：「啧！瞧你爹说的，整天直把你挂在嘴上的人才是他！想当初，千逼万逼的，就是想把你嫁过来，现在你一不在家，他又叨念着太早让你出阁！」黄夫人瞅着自己的老爷，猛揭他的底。

　　
黄老爷抚须，哈哈大笑。「夫人，在女婿面前，你可别再揭我的底，那多难堪！况且，以胜翊这样的人品，你教我怎么能不心急？！」
　　
「你呀！你心急，就全不顾女儿的感受了！」提到黄老爷从前的「逼婚」，黄夫人有些丝埋怨。
　　
「我逼怡儿也是为了她好啊！你瞧她嫁过来，过的多好！怡儿，你还满意爹替你找的夫婿吗？」
　　
「满意呀！阿翊算还不错了，可惜就是毛病太多，让我得随时盯着他改！」
　　
阿洁直爽的说道。
　　
黄氏夫妇为着女儿坦白的言词给羞红了脸。哪有女人家将夫妻私下的相处之道拿出来夸口的！
　　
不过邱胜翊可觉得没什么。他娘子的惊世骇俗，可也是她可爱的一面。「那不正好，为夫的这辈子就任娘子调教了！」
　　
阿洁却不满的朝他皱皱眉。「你的毛病特多，这辈子哪改得完哪！」
　　
邱胜翊一愣，乐得大笑。「看来连下辈子的姻缘，月老都替我牵好了。」
　　
既然女婿似乎不介意女儿粗鄙的言谈，黄氏夫妇也睁只眼，闭只眼略过女儿的失态。
　　
结果阿洁的「惊世之举」还没完。
　　
「怡儿，邱家人丁单薄，胜翊膝下尚无男丁，不孝有三，无后可是为大。」
　　
阿洁眼睛眨巴眨巴，也陪着黄老爷苦恼的皱紧双眉。「爹，您是说小宝宝啊！我有问过阿翊了，是他说现在不好，等我身体好了，他才要碰我。」
　　
阿翊不碰她，她也很难过啊！可是阿翊说她的身体现在不好，连她碰他，阿翊都不肯！
　　
这次不仅黄氏夫妇脸红，连邱胜翊都克制不住尴尬的涨红了脸。
　　
这妮子，连这事也说出来！
　　
「爹、娘、阿翊，你们都很热吗？怎么脸都红红呢？要不要我让灶房准备一些……」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不热。阿翊，亲家母的情况最近可好？」黄维德飞快的岔开话题，否则依女儿的言辞，他和他夫人可能会无地自容。
　　
「托泰山大人的福，一切安好。只不过家母依然不愿见生人，所以无法亲自招待泰山和泰水，这点还望岳父大人见谅。」
　　
「胜翊，你这孩子！亲家母的情形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你还跟我们客气什么！」黄夫人温温柔柔的轻责道。
　　
阿洁的眼波在他们三人之间流转着，而后又回到邱胜翊的身上。「阿翊，你们在说谁呀？」
　　
「我娘，你婆婆呀！」
　　
「什么？！你还有娘！」阿洁惊愕的在太师椅上挺身子。
　　
「怡儿，你说那是什么诨话！」黄老爷拍着扶手怒斥道。
　　
这丫头嫁到邱府后真是太放肆了！前两次她的逾矩，看在女婿没说话的份上，他可以假装没听懂；现在她却犯到长辈头上，他若再不吭声，胜翊还道他偏私！「怡儿，你立刻到邱家祠堂跪上，磕头认错！没的让外人道我黄维德教出一个好女儿来！」
　　
邱胜翊忙不迭的揽下罪过。「爹，您别怪怡儿，是我不好，没跟怡儿说清楚，没带她拜见我娘，她才会误会我娘已经过身。要磕头，也是我去磕。」
　　
祠堂的地板又硬又冰、里面阴森，他可舍不得大病初愈的怡儿去罚跪磕头。
　　
眼见气氛凝了下来，黄夫人连忙开口，冲淡僵硬的气氛。「唉呀！老爷，女儿嫁到邱家便是邱家的媳妇，是非对错，都由胜翊来说就行了，瞧你气呼呼的，人家胜翊可是心疼咱们女儿心疼的不得了。」
　　
黄夫人一番话，说得黄老爷破怒而笑。「好好！既然女婿都不跟怡儿计较了，我这个做爹的，又何必枉做坏人呢！」
　　
邱胜翊不计较，阿洁可计较得很！「本来就是他的错嘛！成亲三个月，他从来也没带我拜见过他娘，我怎会知道他娘还活着，他当然不能跟我计较喽！」
　　
阿洁委屈的控诉着，却换来黄夫人没辙的轻扯袖摆。
　　
女儿在家不一直都是温柔娴静的吗？怎么嫁到邱府来，却钝得看不懂脸色！
　　
邱胜翊仍没生气，宠溺的眼神，一样柔得溺死人。「为夫没告诉娘子我娘早在十五年前，即因犯了天花，就此隐居在最后头的省思院，遭你误会，碓是为夫的错。」
　　
阿洁忽略黄夫人的暗示，冲着邱胜翊嗔叫道：「本来就是你的错！还害我挨了我爹的骂！」
　　
邱胜翊放下身段，打躬作揖的做戏道：「娘子，千错万错都是为夫的错，待会进了房里，看是要打要骂、要杀要剐，一切但凭娘子高兴。」
　　
「真的？」阿洁眼睛一亮，「你是说，我可以碰你了？！」
　　
邱胜翊不答话，只是挑眼挤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瞧他们小夫妻俩眉目传情的，黄老爷和黄夫人看得匆匆告辞，免得自己处在他们之间尴尬了。
　　
教出一个不掩色心的女儿，往后他们哪还有脸来探望女儿！
　　
在大门口送走了黄氏夫妇，阿洁兴冲冲的拉着邱胜翊转身。「走！快点！」
　　
邱胜翊可没那么轻易让她拉动。「走？上哪去？你这个病人不好好躺在床上养病，还想胡来什么！」
　　
「探望你娘呀！入你家门三个月，都没去向婆婆请安奉茶，搞不好你娘正在她的房里数落我这个做媳妇的，说我不知道尊敬长上呢！」
　　
邱胜翊嘻笑的一把抱起她。「改天吧！娘此时应在佛堂念经。况且她已经十余年不愿见外人了，连我们成亲拜堂她都没出院，就算此刻你去见她，娘也不大可能会见你；
　　
而你大病初愈，才需要回房，好好休息！」
　　
邱胜翊口里说着，脚下也没停的往东厢房走去。
　　
阿洁揪着邱胜翊的衣襟，可怜兮兮的瞅着他。「阿翊，别啦。我躺在床上躺的骨头都酸了，我不想回房里啦！」
　　
瞧他的娘子眼中都含泪了，邱胜翊可舍不得再逗她。将她略为抱高，趋前在她的耳边低语：「回房躺着，可不一定是休息啊！」
　　
阿洁不懂。「躺着不休息干嘛？」
　　
盯着他娘子疑惑的神情，邱胜翊垮下脸地仰天长叹一口气。
　　
亏他都讲得这么白了，为什么她还不明白！亏她还「想」得紧，给她机会，她却不懂得把握！
　　
「你没忘了吧？刚才在你爹娘面前，你亲口允诺回房要『碰』我的！」这几天他忍得都可以当圣人了！
　　
回到厢房，将房内应侍的丫鬟喊出去，邱胜翊将阿洁放到床上，自个儿也爬上床，两人就此眼对眼，鼻头对鼻头的互看着。
　　

被盯了一会，又不见阿翊其它的举动，阿洁心急的催促他道：「你怎么不碰我？」
　　
邱胜翊眼中的炽热足以烧燃棉帛，但他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只用眼睛吞噬她。「不！刚才在大厅，说的可是你要碰我！」
　　
以他现在的状况，恐怕他一伸手，就会猴急的将她压倒，草率的结束这一切。若是由她开始，或许事情可以进行得较缓慢，她才能从中得到喜悦。
　　
这是他对于娘子对他完全信任的一种赞赏。
　　
「我？」阿洁惊讶的指着自己，任意碰触阿翊的兴奋感立刻赶走她一丝丝的羞窘。
　　
阿洁先偏头打量阿翊，然后伸手捧住他青髭扎手的下巴，用自己的双唇叠上她每次都嫌不够的唇瓣。
　　
如花瓣般的双唇碰到自己时，邱胜翊听到自己脑中「轰」地一声巨响，男性霸气的天性便接管整个情况。他不太克制的让自己的手掌握住阿洁的柳腰，舌尖自有意识的滑入甜蜜的密穴中，吮吻其中的蜜汁。一双大手犹嫌不足的上下摩挲，而阿洁则是自动的将邱胜翊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胸上。
　　
麓南村的林二嫂子曾偷偷告诉她，夫妻就是晚上脱光了衣服，躲在帷帐里睡觉。她和阿翊已经是夫妻了，都要脱光着身子给他看，教他摸几下又怎样？
　　
况且她又好喜欢阿翊摸她那里时的感觉，好象……好象身体里面有把火在烧似的，不觉得痛，只是全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同时又让她胀得好难受，非得捉住什么。
　　
而既然阿翊就在眼前，她身体里的火又是他放的，她紧捉的当然也是他。
　　
邱胜翊没有喊痛，阿洁当然也就不知道她的紧扣，在邱胜翊的肩上，留下十个半月形的瘀青指甲印。
　　
邱胜翊顺从阿洁心意的在她的胸房揉掐着，嘴巴在啃咬了一阵子的耳垂后，转移阵地的顺着纤颈，滑上了咽喉，同上一次般的受阻于盘扣前。
　　
这次邱胜翊双手毫不犹豫的一使力，就将阿洁的衣裳撕破，双唇隔着白色抹胸，含住花间蓓蕾。刚才还想慢慢来的好意，此刻早已拋到九霄云外去。
　　
阿洁倏然升高的娇哦吟喘是他最好的春药，只见他嘴里更加用力的吮吸，双手飞快的扯开自己的衣裳。
　　
在情欲的烈火中，他仅存的一丝防卫听到外堂房门打开的声音，羽婷软嫩的声音不确定的传来：「怡姨，你在房里吗？」
　　
邱胜翊心一凛的伸手扯床帷。「翠莲！」
　　
跟在羽婷后头的翠莲呆了一愣，方了解的羞红了脸，尴尬的将羽婷哄骗出去。

毕竟接下来的是夫妻的闺私，怎好让一个小女孩撞见。说不定到时候，羞的不是老爷和夫人，反倒是羽婷小姐也说没有个准呢！  

『8』第七章

邱胜翊的手掌依恋的摩挲着昏睡的阿洁，舍不得从柔滑的身躯离开。
　　
在没有遇到怡儿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耽于闺房之乐的那种人。这点从雅雯过世到现在十年间，他都未纳妾可以得到证明。
　　
十八岁，他娶了色艺绝伦的第一任妻子詹雅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的夫人在床第间反应又十分火热，但仍旧没绊住他替自己设下的人生脚步。
　　
后来他才知道，雅雯之所以红杏出墙，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她不满他没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雅雯死后，他嫌养妾麻烦，几次上花楼，也是发泄后就走人。反正自己这张脸鬼见了也怕，何不好心点，早付银两走人，让花娘也安心。
　
孔老夫子不也说了吗？食色性也！所以男人都会有这种冲动；但就像肚子饿、内急，解决了就拋置脑后，不需要太惦记——直到现在！
　　
直到遇见了怡儿，他才知道互相属契的男女，才能让夫妻的敦伦之乐有如羽化成仙般的美妙。
　　
怡儿没有雅雯对这事的老练。他甚至未碰她前，就看出她对情欲之事的青涩。甚至在亲密当中，她还因为他触摸到她的痒处而咯咯笑个不停。
　　
但是就是这份坦诚真心，所以他才想更了解掌下的女体，他想更了解在亲热的当时，抚摸何处会令她低喘娇吟；在戏谑的当时，碰触她哪里，会让她痒不可耐。
　　
关于她一切的一切，他都想去了解，因为他想带给她快乐，如同她带给他的快乐！
　　
在亲爱的当时，他甚至因她的喜悦而提高了自己的愉悦。在一切平静后，不会嫌弃身旁黏湿的女体。相反的，他最想的莫过于紧紧的搂紧她。
　　
因为所有的喜悦，都是她赐与他的！
　　
身旁柔软的肌肤，之所以这么让他爱怜的抚触，只在于潜藏在体内那个纯真的心灵。他的小娘子呵！纯善的只看见世上的美，包容世上的恶。
　　
老天爷真是太厚爱他了！想是可怜他孤寡的生命太寂寥，才送给他这份珍宝！
　　
「夫人，老夫人已经十多年不见外人了，她不会见你的，你走吧！」虎姑话是向阿洁说的，谴责的眼神则直直射在邱胜翊的脸上。
　　
虎姑是邱老夫人的贴身侍女，也是省思院惟一的佣人，想要进省思院，就得过她这关。
　　
虎姑名字的由来，据说就是因为她曾赤手空拳打死一只老虎而得名。粗壮的身子一站在省思院的出入口，任谁也没有办法强行进入。
　　
「可是我既然入了邱家的门，就一定要拜见公婆呀！要是没有公婆的承认，我就不能算是邱家的人了。」阿洁站在虎姑面前，耐着性子跟她说明为什么她非得见邱老夫人的原因。
　　
今天一大早她就不容阿翊再狡脱，硬拉着他带她来省思院。原来省思院就在羽婷住的后院隔壁，也就是翠莲口中的邱家禁地。上次她甩飞的斧头，就是掉到省思院。
　　
希望那天飞过去的斧头，没有吓着婆婆才好！
　　
虎姑的身形没有退让的迹象。「少爷夫人成亲的时候，老夫人就没有出去喜堂观礼，可见老夫人不注重这些俗礼。至于新妇拜见公婆，那就更可以省了。夫人都已经入府三个月，再来坚持，未免太过做作了！」
　　
虎姑就是这点在不满新夫人。
　　
想当初少爷娶雅雯夫人的时候，刚过门的新娘不也天未亮就等在省思院门口，等着向婆婆请安。
　　
虽然她最后仍没见到老夫人，但至少心里还有老夫人的地位，不像眼前这位，以为老夫人不管事，在邱家就没地位了，过门三个月才想来向婆婆请安问好！
　　
「不是的，虎姑，是阿翊他没有告诉我婆婆还在的，所以我才没来省思院请安的。」阿洁急着向虎姑解释前因后果。
　　
她不解释还好，愈解释愈糟糕。
　　
虎姑刷地沉下脸，语气不善的问道：「敢情老夫人不出省思院，你就把她当死人了！」
　　
看出虎姑的态度不善，阿洁也觉得委屈。「是娘没有出去喜堂让我叩拜的嘛，我才会当娘过身了呀！」
　　
这妮子！她还说！没看到虎姑脸色难看了吗？！邱胜翊急得轻扯阿洁的袖尾。
　　
虎姑气得瞪大了眼，咬牙切齿。「老夫人不去喜堂，你就当邱家没长辈，没人管得住你在这个老夫人住的省思院门口，大声嚷嚷老夫人是死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