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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深度索愛 (鬼王)
  本主題由 紫夢 於 2018-4-11 10:49 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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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深度索愛 (鬼王)

看這篇前,先看上部曲喔!

上部:邱家鬼鬼/鬼鬼爬上樹

第三部:黑白 (筱傑)
這部就是說王子的哥哥小杰跟甯兒的故事,裡面也有鬼王的客串,有興趣也看一下囉~



文案:

他愛她,習慣了遷就她,但他身後不容小覷的龐大身份漸漸迫使他不得不......

本文主要講一個背景複雜的男人和一個狡猾小記者之間笑淚滿滿的婚姻故事。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8-4-11 10:4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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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王子小劇場

  1.所謂登記

  邱先生經過漫長又曲折的革命追妻道路後,終於在這一天,迎來了碩果累累的一天。

  地點:XX結婚登記處

  時間:萬里無雲的大白天

  人物:邱先生和吳小姐

  登記前的一夜,邱先生一夜無眠。在書房看完公司文件之後,忍不住打開電腦裡以前記錄下的吳小姐視頻,就這樣不知不覺看到了地平線漸漸亮起。清晨五點,邱先生下樓,管家詫異道:「少爺,這麼早?」。邱先生不答,唇邊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登記前的一夜,吳小姐也一夜無眠。為了一個通宵采訪的任務而在施工現場奔走東西,現場連線、現場采訪、現場跟進,忙得那叫一個披星戴月風餐露宿。清晨六點,吳小姐在做現場跟進的時候,接到管家的提醒電話,「鬼鬼,時間到了。」吳小姐頓時驚醒,撒腿就跑,眾人不解,問之去向,答曰:「回老家結婚去!」

  清晨七點,邱先生開著座駕款款而來。Rolls-Royce幻影經典款,秉承了這個品牌最大的特色:純手工製作,換言之——奢侈品。

  清晨八點,吳小姐風馳電掣地到達現場。吳小姐的交通工具為雙排輪滑板,同樣為純手工製作,還是出自吳小姐之手,簡言之——山寨品。

  過路人紛紛看著這兩個人。

  邱先生一身HugoBoss修身深色西服,用Porsche冰絕淡香水,抬腕看時間時不經意露出手上獨一無二的VC標誌,典型上流菁英之典範。

  吳小姐一身連帽運動服,因為連夜采訪,還是隔夜的衣服,再加上高強度的現場工作,所以身上一股......好吧,暫且形容為勞動人民勤勞流汗的淳樸氣息吧。至於吳小姐的形象嘛......就用以下一個例子生動說明吧——

  吳小姐路過某高中,被德育處一大媽老師拉住,問之:「同學,看你長得乾乾淨淨的一小姑娘,怎麼能逃課呢!」



  九點整,登記開始。

  登記處的工作人員微笑著說:「請兩位遞一下各自的身份證。」

  邱先生修長的手指夾著薄薄的身份證在工作台上滑過去,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能做出標準的言情效果。另一邊,吳小姐翻開小背包,找找找,翻翻翻,終於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吳小姐雙指夾住證件,順手飛鏢似地朝工作人員投擲過去。

  以證件的一角為圓心旋轉數圈,然後「啪」地一聲,身份證穩穩地落在工作人員面前,正面朝上,與桌線呈現標準平行效果。邱先生挑了一下眉,不作評價;而吳小姐捶了一下自己的小胸膛,忍不住驚歎,俺、真是帥!

  工作人員無語,這性格南轅北轍的倆人能結為夫妻,太他媽詭異了......

  身份證通過機器檢驗,是真品。工作人員把原件還給兩人。

  吳小姐喜滋滋地接過時,被邱先生一把壓住了手腕。吳小姐驚異地抬眼,只聽得邱先生慢條斯理地開口:「這種時候,還敢拿假證?」

  吳小姐頓時驚道:「這你都知道?!」

  邱先生掃了一個眼風過去,犀利犀利的一眼,淡淡道:「沒辦法,我太了解你了。」

  吳小姐垮下臉,乖乖收起假證,拿出真身份證,遞給一臉風化的工作人員,還不忘為自己解釋了下:「小同志,不好意思啊......俺是搞新聞工作的,平時習慣了隱藏身份,假證用得比較順手......」

  工作人員驚呆中......

  邱先生比較厚道,不忘為我國的機器硬件設備挽回點面子,「不好意思,不是機器太落後,而是她的假證做的水平太先進。專業的,非業餘。」

  工作人員繼續驚呆中......

  邱先生顯然已經習慣了吳小姐的行為方式,一臉淡定,「這張高科技假證,誰幫你做的?」

  吳小姐嘿嘿得意,坦白從寬:「允杰哥哥~~~」

  邱先生一下子沒聲音了。也對,說到底,他們邱家才是假證大戶......

  咳,就這樣,邱先生和吳小姐終於結婚了~



  2.所謂情書

  新婚的吳小姐對「婚姻」這個東東非常有興趣,買了一大堆《夫妻生活幸福一百招》之類的工具書。書上說,讓婚姻保鮮的最好方法就是寫情書,告訴他你有多愛他。

  於是,這一晚,自認為很愛邱先生的吳小姐一夜無眠,趴在地板上勤奮地寫寫寫情書ing......

  第二天,邱先生收到了這樣的一封信——

  「親愛的翊:在告訴你我有多愛你之前,我覺得首先有必要向你隆重介紹一下我的看身情況。本人姓吳名映潔,164cm,48公斤,生於XX年XX月,籍貫XX,三無人士,無父母無兄弟無姐妹,自XX年起就讀於XX小學,然後升至XX中學......工作經歷為......交友情況為......每月工資為......」

  邱先生滿頭黑線,這是哪門子情書,是簡歷才對吧......

  吳小姐拿著被退回來的情書,頓時醒悟,一時寫得忘情,反而忘記最後寫上「我愛你」了。

  於是這一晚,勤奮認真的吳小姐決定從自己最擅長的文體下手,不走抒情路線,改走記實體,抱著「真實展現兩人真愛」的美好願望,努力修改情書ing......

  隔天,邱先生重新收到了一封信——

  「本人訊    XX號上午,陽光明媚,鮮花鬥豔。XX登記處歡聲笑語,人頭攢動,氣氛熱烈又莊嚴,抱著長久幸福的良好祝願,吳映潔小姐和邱勝翊先生正式結為夫妻。下面是這次登記的收穫:1. 登記過程始終在親切友好的氣氛中進行  2.據了解,吳小姐和邱先生建交已一周年,雙方感情持續發展......」

  邱先生很無語,這是記者的新聞稿吧......

  邱勝翊終於受不了這個婚姻廢柴的行為了,忍不住撫額感歎:「真不知道我當初是看中你哪點了......」

  吳映潔一向大大咧咧,如今連肌膚之親都有了更是百無禁忌,隨口甩出一句「床上耐X?」

  邱勝翊頓時嘴角重重抽搐了,吳映潔!你還能更流氓一點嗎?!

  「呃,那就改成......」某個流氓迅速改口,「經久耐用,in bed?」

  邱勝翊:「......」



  3.所謂內涵

  吳映潔跟隨邱先生參加商業宴會。

  眾人皆這樣誇獎之——

  「哎呀呀!邱太太真是......太內涵了~~」

  「可不是嘛!邱太太的內涵真是......!」

  「學學邱太太,多麼有內涵的一個人啊!」

  吳小姐表面謙虛,低頭竊笑,順便鄙視了一下邱先生,「貌似從來沒人誇你有內涵啊?」

  邱先生微笑,不語,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不久,吳小姐跟隨頂頭上司陳老總編參加某個新聞節宴會。

  宴會上,眾人皆這樣誇獎陳建州——

  「哎呀呀!陳老先生真是......太內涵了~~」

  「可不是嘛!陳總編的內涵真是......!」

  「學學陳總編,多麼有內涵的一個人啊!」

  吳映潔這個狗腿崽子迅速見風使舵,上前掐媚奉承:「老大,人家都說您有內涵呢!」

  陳建州微微磨了磨牙,「這是潛規則。凡是長得不咋滴的人,大眾一般都習慣用『有內涵』來修飾......」

  吳映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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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王子小番外

  1.養狗記

  吳映潔以前養過一條狗。偶然在路上撿回家的,是條很漂亮的小京巴,四條腿短短的,渾身雪雪白,叫聲響,氣勢足,就是一條後腿有點瘸,大概因為這個先天不足的原因,被原先的主人丟棄了。

  本來,依著吳映潔那個野人的本質,對這種嬌生慣養的寵物犬是沒啥興趣的,她最愛的是哈士奇,未經馴化的那種。那眼神,那耳朵,那爪子,牽出去才叫一個風光無限啊。

  但是呢,既然被她遇見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雖然瘸了一條腿,但好歹是國產的,看在同一個國籍的份上,吳映潔把牠抱回了家。

  在後來的好一段日子裡,此狗很得鬼鬼的歡心。甚麼樣的人養甚麼樣的狗,這小狗和吳映潔一樣,不挑食,餓了喝涼水渴了啃泡面,再加上吳映潔時常在家裡大聲朗誦主席語錄與文選甚麼的,於是這小京巴整日間接接受黨的教育,思想覺悟也比其他狗要高出很多,具體表現在「敵我分明」這一點上,門外有丁點風吹草動就狂吠一通,叫得方圓十里之內都風聲鶴唳,充分體現出一個忠誠衛士保家衛國的模範樣子。

  吳映潔這樣的人,平日裡就是那種感情波動比較劇烈的典型,何況是同吃同睡,養著養著自然就和這小京巴水乳相融了,漸漸地頭腦中就形成了一個「再累不能累孩子,再苦不能苦我的狗」這個指導思想。

  於是乎,雖然自身仍處於經濟危機,吳映潔同志仍然咬咬牙給這條小京巴上了戶口,讓牠成功地脫離了黑市戶口的命運,還給牠取了個名字,叫吳小妞。但好景不長,在轟轟烈烈的打狗運動從文鬥轉向武鬥之後,由於吳小妞的體型比較肥碩,最終成了犧牲品......

  我們的鬼鬼傷心了很久很久。

  直到和邱先生結婚以後,每當回憶起此事的時候,吳映潔都會用一種充滿母性光輝的眼神看著邱先生,情不自禁撫摸著他的頭,「無論如何,你不要像吳小妞那樣留下我一個,你要堅強地活下去......」

  邱勝翊在無語之餘,只能抓下她亂摸的爪子,頭疼地上訴:「我說,能不能不要總是拿它當作衡量我的標準線?」他好歹還是個靈長類吧。

  吳映潔「哦」了一聲,隨口反問:「那找個更高級的,猩猩怎麼樣?」

  邱勝翊朝她屁屁上重重踢了一腳,磨了半天牙,「跟你這麼欠揍的人簡直沒有共同語言!」



  2.愛心

  吳小姐一向是個很有愛心的人,有時簡直有點愛心泛濫。以前還好,因為本身的經濟條件制約著,好歹還有個限制,可是自從和邱先生結婚後,這唯一的約束條件都沒了,於是乎吳小姐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吳小姐看到甚麼都能撿回家,撿狗撿貓撿人,從動到靜,從大到小,從低等生物類到高等靈長類,非要看到他們擺脫困境了她才能安心。虧得邱勝翊先生耐心好,定力足,無論是在物質層面還是精神基礎方面都足夠強大,所以也由得她去。

  吳映潔這樣的人,光其臉皮厚度就決定了此人得寸進尺的本事絕對高人一等,得了便宜還賣乖,有一天嘟起嘴數落起邱先生,「你沒有愛心......」

  邱勝翊本來覺得,比起以前在黑道邱家的日子,現在的他安分守己,不殺人不放火,勤於納稅勇於捐款,主動創造和諧社會,已經是很有愛心的表現了。但邱勝翊就是邱勝翊,喜歡吳映潔就是喜歡上了她的全部,包括她的得寸進尺。於是,她既然這麼提出來了,他也就認真地思考了下這個問題。

  邱勝翊這個人呢,無論是本身的個性修養還是社會地位,都決定了他的思維方式:要麼不認真,要認真就要做到底。於是,在某個大雨磅礡的夜晚,邱先生也抓住了一個機會,充分表現了一下自己的愛心。

  這一個夜晚,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吳映潔窩在客廳沙發上,一邊看恐怖片打發時間,一邊等邱勝翊應酬完回來。

  深夜十二點,邱勝翊終於回來了,吳映潔歡天喜地迎上去,只見邱勝翊身邊還有一個人。一個妙齡少女,十八九歲的樣子,被雨淋濕了頭髮,身上只有一件被撕破了的裙子,外面搭著一件邱勝翊的西服外套,靠在邱勝翊懷裡怎麼也不肯放手。

  吳映潔同志頓時心驚:不好!家裡進來一隻狐狸精!

  邱勝翊看向吳映潔,淡淡解釋了下:「酒吧偶然遇到的,因為不肯陪客坐台被人欺負,我正好看到了就出手幫她解約了。」

  邱勝翊看向老婆同志的眼神明顯帶著期待,我這算有愛心了吧?

  哪,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區別了。女人總是對雞鴨狗貓這樣的小動物特別有愛心,而男人的愛心呢,基本只表現在女人身上。

  吳映潔差點被他嗆死。要死了你邱勝翊!想造反嗎?!我叫你要有愛心不是為了讓你出去找個狐狸精回來的!

  當然了,這種話是不能說的。

  吳映潔眼珠轉了轉,上前一笑,「哎呀,姑娘請進,姑娘你坐~」活脫脫一副熱情好客的樣子,然後迅速打發老公上樓,「你身上都是雨水,髒死了,快去洗澡!」

  邱勝翊不疑有他,上樓時還聽到吳映潔慇勤地圍著那少女問長問短,「姑娘你喝茶嗎?要換衣服嗎?要住我們這裡嗎?哎呀別客氣!中華民族一家親嘛~」

  邱勝翊於是放心,自覺任務完成,上樓洗澡。

  而這一邊——

  那女子剛覺得吳映潔是個傻大姐似的人物,以她在風月場所的手段,拿下這家男主人應該不是問題。

  可是邱勝翊的身影剛一不見,吳映潔立刻眼風一挑,笑容不見。

  「啪」的一聲,吳映潔單腳踩上沙發,想了想,索性架起了二郎腿,就在那女子愕然的眼郎下,吳映潔同志很猥瑣地翹起手指摳了摳鼻子,流氓兮兮地開了口:「你哪兒的啊?還未成年吧?」

  「……」女子驚得無以復加。

  流氓鬼繼續耍流氓。

  「怎麼著,看上老子的男人了?」脫下鞋,吳映潔很猥瑣地摳了摳鞋趾,流氓指數更是直線上升。

  「說話啊,老子問你呢!」

  「沒......沒看上......」女子顯然被她嚇得不輕。

  「哦,沒看上啊......」摳摳腳趾,媽的,太乾淨了,都沒甚麼好摳的,吳映潔換了個方向,開始摳胳肢窩,語氣還是很土匪的樣子,「剛才那個男人,你看見了,白白淨淨得很,就是老子最愛的口味!老子對他的政策嘛,一貫是圈養,絕不放養!聽懂了沒,啊?」

  「懂了!懂了!」狐狸精立刻逃之夭夭。

  這家的母老虎太可怕了......還是找別家的男人勾引去吧......

  望著她逃過的背影,吳映潔吐了吐舌頭做了個超級無敵大鬼臉。

  身後,冷不防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問話,「聽說,你要圈養我?」

  吳映潔很囧地回了頭,只見邱勝翊正氣定神閒地站在她身後。

  鬼鬼頓時垮下臉,「俺難得耍回流氓......都被你看見了......」很有點為自己叫屈的意思。

  邱勝翊廢了很大的勁才勉強止住了笑歪的唇角。不可否認,當他在樓上剛聽見她那一句「老子」的時候,驚得五官都抽搐了一瞬,好不容易恢復了正常,又看見她摳腳趾耍流氓的樣子,頓時又被重新驚得五官抽搐。

  吳映潔跑過去,蹭上他,哼哼唧唧道:「以後你還是不要有愛心了,我有就可以了。」

  邱先生很合作,「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啥?」

  男人一把抱起她直直往主臥室走去。

  「今晚我要圈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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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番外之初夜攻堅戰(上)

  在決定和邱勝翊結婚的那一刻,吳映潔就有了要和這個男人有深入接觸的覺悟。這個「深入接觸」,當然不僅指精神上的,雖然從她方面而言,她完全不介意一輩子都和他保持精神上的深入接觸。一輩子的精神戰友,多光榮的一件事啊!但邱勝翊顯然不會接受,作為一個發育良好身體健全的成年男性,性生活實在太重要了。

  這著實難住了我們的廢柴。

  躲,這是唯一的拖延之計。於是剛結婚那陣子,吳映潔幾乎天天主動要求外出跑外勤采訪,再苦再累也毫無怨言,積極向上得不得了,最後實在沒有外勤可跑了,急得吳映潔圍著陳建州團團轉,「老大,你確定沒有苦活累活了?確定嗎?真的確定嗎?」

  邱勝翊有個特點,耐心好,定力足,簡言之,比較君子,對「霸王硬上弓」這種事敬而遠之。於是每天吳映潔回到家時都裝得一副瀕臨垂死的樣子博取同情,潛台詞很明顯:我都這樣了!你還想對我咋滴?!

  其實即使她不說,邱勝翊也早就已經發現了這個問題:吳映潔這個人,很有點精神潔癖。別看她平日裡和所有人都嘻嘻哈哈無所顧忌的樣子,其實她對肢體接觸這種事非常敏感。「丈夫」這個身份在她那裡並沒有多少特別待遇,每當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摸摸她的臉或者忽然摟她入懷的時候,她都會非常不習慣地僵一下,然後借著撓頭抓癢這種小動作擺脫他的干擾。

  作為一個男人,邱勝翊不否認,有好幾次他都想就這樣上了她再說,就算她反抗,他只要一句「夫妻義務」就能從法律的制高點上踩死她。

  不過,這種事最終也就只是邱勝翊隨便想想而已。邱勝翊對她,真的是比較寬容的,於是也捨不得去逼她,萬一逼急了她,搞不好她一時想不開產生「難道你說你愛我就是整天想著和我做這種事?!」的想法,那就萬萬劃不來了。好不容易把她騙到手了,反正來日方長,絕對不能為了眼前一點誘人的甜頭而毀了今後下半身的整個幸福。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後......

  邱勝翊終於不得不承認,他顯然高估了吳映潔的思想覺悟程度。

  很顯然,這傢夥一點也沒有身為人妻的自覺。她似乎是越來越滿意於現狀,每天晚上睡覺質量高得不得了!每當他從書房辦完事回到臥室時,就只能見到她死仰八叉睡在床上的死豬樣。這還不算,晚上她一旦覺得冷,就會很主動地往他懷裡鑽,蹭蹭蹭,磨磨磨,點燃一片劈哩啪啦的星星之火。她本人呢,一點感覺都沒有,怎麼舒服怎麼睡,充分發揮這方面的主觀能動性,徒留他一個人乾柴烈火在她身邊悶得慌。

  某天早晨邱勝翊終於忍不住問她:「你就這麼信任我?」不知道有婚內強奸這種事嗎?

  她睜著眼睛詫異地反問:「難道你不值得我信任嗎?」

  「……」這真是一個很強大的反問句!

  邱勝翊再怎麼著急也絕不至於傻到說「的確不值得!」,好不容易在她心裡建立起一個偉岸的形象,怎麼能自我摸黑呢。

  於是每天就這麼一來二去地被她渾水摸魚矇混過關。

  終於有一天,邱勝翊望著她的眼神漸漸深邃起來。



  吳映潔這一陣子過得非常舒暢,舒暢得簡直有點飄飄然,洗澡的時候都忍不住哼起了小調。

  嘩啦啦的水聲,她站在浴室裡邊玩水邊洗澡。吳映潔不喜歡盆浴,她喜歡淋浴,水聲大,氣勢足,純爺們的洗法。就在她洗得正歡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清晰的開門聲。

  「誰?」她迅速豎起耳朵。

  其實這個問題實屬多餘,能就這麼堂而皇之進入邱家主臥室並且打開浴室門的人,除了這家的男主人之外別無他人。

  吳映潔把水調大,用毛巾稍微遮了遮自己,揉著眼睛微微側身。

  邱勝翊。自然是邱勝翊。

  鬼鬼有點底氣不足,「有、有事嗎?」

  男人答得簡單,「沒有。」

  沒有還不出去?

  鬼鬼轉身,繼續洗澡。

  鎮定、鎮定。這種時候要是自亂陣腳就完了。邱勝翊的為人她很清楚,只要她不出錯,他是不會硬來的。現在比的就是定力,她知道他的定力一向過人,但她也不見得是菜鳥啊。

  五分鐘後......

  吳映潔終於受不了了。娘喲!被人這樣光明正大地視奸,是個人都受不了啊!

  她悶悶地回頭,躲在水簾後面發問:「你在幹嘛?」

  邱勝翊好整以暇地靠在牆上,向她抬了抬下巴。

  「你洗你的。」

  「那你呢?」

  「我看你洗。」

  「……」

  雖說吳映潔一貫無賴,但到底還沒那個勇氣在邱勝翊面前光著身子堂而皇之地搓大腿洗屁屁,只能在心裡默默咬牙。大哥,你看夠了沒有,看夠了就快出去洗洗睡吧!

  就在吳映潔束手無策的時候,忽然感到身後靠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

  浴室裡,水聲依舊。但在水聲之下,卻暗藏一股靜謐,靜謐的氣勢,只等著噴薄而出的那一剎那。

  她和他站在水簾下,耳邊只剩下汨汨的水流聲。他的氣息被打散在水中,流經她全身,於是她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他的味道裡。

  他從身後環住她的肩膀,她整個人都被他鎖死在懷中。她的呼吸開始不受控制了,她赤身裸體,毫無防備,他卻一身西服,站在水簾之下和她一起,任憑水流急速流過全身。

  太親密了......她從未和人如此親密,同性都不曾,何況是異性。她覺得牙齒都在打架,「要、要幹嘛?」

  「你懂的。」他在她耳邊緩緩開口:「潔,我知道你懂。」

  她懂,當然懂。就算他不說,他的眼神都是會說話的,早就告訴了她他全部的心思。每天他望著她的眼神中充滿的那一層深意,洶湧得幾乎可以將她淹沒。

  這層深意是對她才有的。而其他人,無論男女,他都淡然以對,再緊迫再棘手的時候都不見得他眼裡有一絲波動。她應該感到很欣慰,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這麼愛她,而她也恰好喜歡他,這對她而言簡直是奇跡。

  但是!喜歡歸喜歡,對那個甚麼甚麼,她還是很有心理障礙的啊啊啊!

  吳映潔語氣不穩,「邱、邱勝翊......」

  水簾下,邱勝翊不語,眸色深沉。

  耳邊有個罪惡的聲音蠱惑著他——

  上吧......還等甚麼......

  邱勝翊忽然退後了一步,放開了她。

  「……?」吳映潔詫異地回頭看他。到嘴的肥肉都不吃?

  他伸手,關了水流開關,俯身拿起一旁的浴衣披到她身上。

  「小心感冒。」

  他和她一樣,渾身濕透,她幾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兩個人之間,好似隔著一層水晶簾。

  「我可以等你。」他在她唇邊落下輕吻,挑起一抹含義不明的笑容,「但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言語深深,已經足夠她體會其中深意。




  這是最後通牒!

  吳映潔咬著鉛筆頭,開始思索這件生死攸關的大事。

  的確,她躲得太久了,的確不該再躲了。都已經和他結婚了,怎麼能逃避這項夫妻義務呢。

  吳映潔甩下鉛筆,作出一個重大決定:笨鳥先飛!

  沒有理論知識怕甚麼,缺乏實踐經驗怕甚麼!吃的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給我三年時間,奧特曼都能上了小怪獸!

  她決定先從理論方面惡補,找書來看。書上說,要做這種事,只要牢記一句話就行——膽大心細臉皮厚。

  吳映潔非常鬱悶。膽大!心細!臉皮厚!她明明符合標準啊!怎麼就不行呢?!

  一定是實踐太少。

  但實踐這個東西,要怎麼補呢?她知道邱勝翊是箇中高手,難不成要她去對他說「我們先這樣,一三五你示範,二四六我複習」?這又不是在做廣播體操......

  吳映潔想了又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強大的武器:A片!

  這一陣子,和諧之風吹遍華夏大地,掃黃打黑之劍所向披靡,所到之處片甲不留。但人類對自身繁衍機制的探索腳步從未停下,抓住機會就遍地開花,因此吳映潔仍然不費吹灰之力地就下到了片源。

  俗話說的好,做賊的人,他就是心虛啊。

  吳映潔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偷雞摸狗的事做得多了去了,但她從來都是樂此不疲從不心虛,只有這一次,她動搖了、躊躇了、舉棋不定了。她雖然平日裡看起來一副流氓樣,但其實本質還是挺純潔的一個小孩,從小生活在遠離花花城市的郊區,民風淳樸,到了高中時聽聞同班一個叫小明的男生喜歡一個叫小紅的女生時,她都會產生「早戀?這怎麼行!思想品德要抓緊呀!」這樣的想法。

  所以,現在,鬼鬼很抓狂。

  一個人看這種片子會不會很變態?要不,叫上邱勝翊一起?還可以一起討論討論難點甚麼的......

  不行!這種片子怎麼能兩個人一起看啊!那不是更變態?

  吳映潔抓了抓腦袋,做賊似的先起身拉上了房間裡所有的窗簾,把門上鎖。

  確定不會中途出現有人打擾的情況後,吳映潔同志抱著以看科教片的嚴肅心態雙擊了視頻。



  「她在樓上幹甚麼?」

  邱勝翊下班回來後就沒見過吳映潔的人影,平常的話她都喜歡滿屋子的亂飛,不搞得雞飛狗跳絕不吃飯睡覺,難得她會這麼安分,他一時還真不習慣。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啊,他算是被她虐出來了。

  「不清楚。」管家恭敬回答:「她一天都在房間裡,沒出來過。」

  這麼乖?奇跡了。

  管家道:「少爺,我去叫她下來吃飯。」

  「不用了。」邱勝翊拿起桌上的純淨水杯喝水,邊往樓上走去,「我去看看她。」

  話音未落,只聽得樓上一聲開門聲。

  吳映潔像個遊魂一樣飄了下樓......

  她飄下來的時候,臉色慘白,唇色發紫,滿頭冷汗。

  「你沒事吧?」邱勝翊連忙摸摸她的額頭,「哪裡不舒服麼?」

  吳映潔沒空理他,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內容——

  用完了下面用上面,用完了雙手用雙腳,用完了蠟燭上鞭子,用完了體操式換柔道式,太緊了要用燃油,太鬆了又沒快感,叫得太響震耳欲聾,叫得太低又不夠氣勢......既要追求畫面感,又要注重聲效效果;既要擅長主動出擊,又要學會被動承受。

  能屈能伸,才為H最高境界。

  吳映潔深吸一口氣,他媽的,造個火箭也不至於這麼複雜啊!

  女媧造人只要會玩泥巴,亞當夏娃偷吃個蘋果就行,怎麼到她這裡就這麼複雜了呢。

  H,真是殘酷又高深的一門學問啊......

  「潔?」邱勝翊拍拍她的臉。這娃莫不是傻了?

  吳映潔終於回神了,顫巍巍地發問:「......會不會進醫院?」

  死有輕於鴻毛重於泰山,萬一她到了陰曹地府被閻王問起怎麼死的時候,她說是被男人做死的,會不會太傷自尊?

  「……」邱勝翊一開始沒聽懂她在問甚麼,當回神過來的時候,差點被她嗆死。

  男人滿頭黑線,忍不住拉過她抱著坐在他的腿上,「這麼說吧......」邱勝翊咳了一聲,小心著措辭,「雖然我沒有萬花叢中過的過去,但好歹在這種事上......還沒有被人投訴過。」

  吳映潔眼巴巴地望著他,「真的?」

  「真的。」男人汗顏地向她解釋:「我那個技術再怎麼差......也絕不至於把你弄到醫院去。」

  吳映潔悶悶地想了一會兒,忽然發問:「你第一次是幾歲?」

  邱勝翊頓了下。

  傻子才會向組織坦白這種事啊。但這種時候,沉默也絕對是個錯誤。

  男人很圓滑地給出答案,「記不清了,過去那麼久了,又不是重要的事,哪裡會特別記住它。」

  吳映潔「哦」了一聲,然後道:「我告訴你吧,你是十七歲失的身。」

  邱勝翊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

  所以說,不要試圖對記者隱瞞甚麼,特別是曾經幹過娛樂記者這一行的。

  「允杰哥哥告訴我的,說你十七歲時在香港被道上的人拉去蘭桂坊,然後就沒了清白。」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邱勝翊頓時警惕,她是甚麼意思呢?她想說甚麼呢?該不會是要翻舊賬吧?然後藉著婚前舊賬躲避夫妻義務?

  就在他沉思的時候,吳映潔忽然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我輸在了起跑線上......」

  他十七歲就上前線了,她十七歲還在後方玩泥巴呢。

  邱勝翊很無語......他怎麼能忘了,天大地大,吳映潔的不服輸精神永遠第一,甚麼都想比一比,也不管比的是甚麼。

  「這樣吧。」邱勝翊很善意地循循善誘:「我會努力提高你的,全力配合!」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反正都要提高,那就今晚好了。

  吳映潔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認真努力地洗澡過。四遍,洗了整整四遍,洗得全身都火辣辣地疼。

  洗完後,她忍不住往鏡子裡看看自己。平日裡洗澡,就算對著鏡子洗也不覺得有甚麼奇怪,但今天,一看到鏡子裡那個光溜溜的自己,她整個人都忍不住燒起來。

  這和獻祭有甚麼區別啊......記得看《西遊記》時看到童男童女洗乾淨了去餵妖怪,做父母的都會哭天搶地地喊:孫大聖!活菩薩!救救我的孩兒吧!

  她以前總覺得這演技太過誇張,直到現在輪到她自己親身獻祭了,她這才感覺到:不誇張!一點都不誇張!

  吳映潔幾乎是用做賊似的眼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瞟一眼,調開視線,再瞟一眼,再調開視線......最後悲哀地認清一個事實:她,沒、沒發育好......

  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這一點吳映潔可以想像;但喜歡到對一個女人產生慾望,這就讓吳映潔大大理解不能了。

  她這個身子......就這麼讓他慾火焚身?

  吳映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再看了看光溜溜的大腿......

  五分鐘後,她汗顏了......實在忍不住感歎一句:邱勝翊,你那究竟是甚麼眼光......

  以他十七歲就嘗過溫香軟玉的人生經驗,多少美人從他眼前過,他怎麼就看中她了......

  就像以前和她稱兄道弟的男人們暗地裡評價她的那樣——鬼鬼啊甚麼都好,如果再有一點女人味一點,就更完美了。

  她表面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裡非常不爽:甚麼叫「如果」?沒有女人味怎麼了?老子的人格魅力是閃亮閃亮滴!

  但那畢竟是自我安慰啊......事實上,她對即將到來的夜晚非常憂心忡忡。

  他會不會是喜歡重口味的人呢?如果要用潤滑油怎麼辦呢?如果劑量不夠是不是還要去廚房拿豬油替補呢?這和灌腸有啥區別啊?醫院裡灌腸洗胃是從上往下,她這是從下往上,方向不對啊......

  算了,不想了!

  吳映潔壯壯膽子,她這個身體雖然算不上高級品,但好歹是二十多年的大白飯餵大的,起碼不是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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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番外之初夜攻堅戰(下)

  洗完澡,穿好浴衣,吳映潔一本正經地打開門走了出去,表情嚴肅地差點都踢正步了。

  邱勝翊看著她,覺得她這個機器人的樣子真的很搞笑,但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笑出聲的,到手的鴨子會飛啊。

  男人咳了一聲,狀似平靜道:「我去洗澡,幾分鐘就好。」

  他果然幾分鐘就好了!

  邱勝翊擦著頭髮出來的時候,發現臥室一片漆黑。窗簾全部拉死,房門和窗全部鎖死,烏漆抹黑地一大片,好好的一個臥室搞得像個殺人現場似的。再看向床上的人,邱勝翊嘴角抽搐了。

  「我說,你這是在挺屍麼?」

  整個人躺在被子下面,連頭都不露在外面,整個就是屍體,還是停屍房蒙上白布的那種。

  吳映潔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俺要在裡面做一下最後的心理建設,不要打擾俺......」

  邱勝翊莞爾,有點好笑,上前拉了拉她身上的被子。

  「出來吧,不然你會發臭的。」這屋子裡的中央空調可有二十好幾度啊。

  被子裡的屍體哼哼:「不要跟我說話......我要練習一下美聲......」

  「練這個幹嘛?」邱勝翊承認自己的思維已經跟不上這個廢柴了,「你前幾天不是剛練過京劇嗎?」啊啊呀呀地鬼叫了好幾天,叫得隔壁鄰居個個都跑來投訴。

  鬼鬼不理他。

  邱勝翊拉了拉她的被子。

  鬼鬼叫了:「還不是為了今天晚上叫給你聽啊!總要練習一下基本發聲吧!」

  邱勝翊重重地汗水了。

  小姐,叫床這個本領不是這麼練出來的啊......你見過哪個男人唱著京劇高歌著美聲做愛的?

  咳了一聲,邱先生很囧地開口:「吳映潔,你真的太天才了......」

  她唱著美聲,唱得那叫一個飛沙走石風生水起六宮粉黛無顏色。

  邱勝翊也不去阻攔她,她愛唱就讓她唱,她的個性他了解,越不讓她做的事她只會越想做。

  樓下的管家聽到樓上鬼叫鬼叫的歌聲時,頓時有了拔腿逃跑的衝動,同時忍不住對自家少爺肅然起敬:翊少,相信我,你已經無敵了!

  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過去。

  終於,一曲完畢。吳映潔身上的被子被人一把掀掉。

  鬼鬼緊張地叫起來:「慢點慢點!我還要唱一首!」

  就在她叫完的時候,沒有想像中的男性軀體壓下來,反而有一杯冰涼的液體在她臉上碰了碰。冰涼的感覺,小心地貼在她火熱的臉頰上,恰到好處的舒服。

  「呃?」吳映潔探出腦袋向上看。

  只見邱勝翊站在床沿,右手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杯,杯子裡裝了三分之一的鮮榨橙汁,加了少許冰塊,杯面上冒著一股白絲絲的涼意,在這個火熱的夜晚異常地沁人心脾。

  「喝麼?」他拿著杯子碰了碰她的臉,說不出的溫柔,眼中帶笑,「你最喜歡的,橙汁,我剛榨的。」

  吳映潔有一剎那的失神。橘黃色的臥室光線下,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清晰地感覺到他舉手投足間那股徹底的溫柔,沉靜如水,沉澱一切喧囂。

  「唔......要要要。」唱了那麼久,真是渴死她了。

  吳映潔翻身下床,率性地席地而坐,背靠床沿。這間臥室最得她愛的就是地板上的羊絨地毯,摸爬滾打都不冷。

  邱勝翊把手裡的橙汁給她,自己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乾淨水,端著水杯走過來,同樣率性地陪她坐在地上。

  她不說話,他也不言,一股靜謐滑過她的心尖。

  眼風微掃,掃過他微微仰起頭喝水的側臉,水流順著他的喉嚨下滑,在喉間發出寂寞的聲音。剎那間,心湖微動。人與人之間的區別呢,真是很大的,特別是自身氣質這種東西。就拿她和他現在的坐姿來看吧,同樣是背靠床沿坐在地板上,她看起來就是個標準蹲在地上玩泥巴的農民工姿勢,而他呢,卻硬生生地能把個地板坐出真皮沙發的氣勢,光是這一點,就足夠讓她一輩子都難以望其項背。

  他微微曲起一條腿,手拿水杯隨意搭在上面,整個畫面高貴優雅。吳映潔看著眼前這條曲起的腿,覺得這哪是男人的腿啊,簡直是一張活生生的帥哥證。

  「翊。」她雙手抱腿歪著頭看他,「你真的是個很有耐心的人。」深夜還會陪她坐在地板上喝水,這種事不是每個男人都會做的。

  邱勝翊笑了。「我不是對誰都這麼有耐心的。」

  「那為甚麼是我?」她非常厚臉皮地纏上他,「為甚麼唯獨對我這麼好?」

  「這個嘛......」他摸了摸下巴,「大概因為你比較好養,不挑食,給甚麼吃甚麼,養你比較容易有成就感。」

  吳映潔垮下臉,「你怎麼不去養豬!」

  邱勝翊被她撲倒在地,也懶得反抗。鬼鬼像是想到了甚麼,忽然問:「花園後的那座木橋,是你做的?」

  「啊。」邱勝翊躺在地上,抱著她的腰,「你總摔到水裡去,好好的陸地不肯待。」

  自從她看上花園後那條小河流裡的魚,每天都蹲點似的跑去抓,一抓就抓到水裡去,淹死也不怕,威逼利誘也死不悔改。抓了卻從來不吃,抓了就放,放了就抓,樂此不疲。他基本已經不指望她哪天會忽然覺悟回頭是岸珍惜生命,只能修座木橋,以防她英年落水早逝。

  吳映潔翹起嘴角,眼裡浮現一絲溫暖。

  呵,多麼非凡,在這個普遍流行男子送情人玫瑰與鑽戒示愛的時代,他修一座木橋給她。

  據說,在人的想像力還沒有喪失殆盡的古老歲月裡,男人愛上女人,會有更為奢侈的表達方式。可能他會為她炮製一種酷刑,發動一場戰爭,或是送給她一個城邦,為她亡一次國。

  而他送她的木橋,是她眼裡最動人的奢侈。

  萊布尼茨說,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是上帝從眾多可能世界中挑選出的,最好的一個。她以前不信,現在她信了,因為這信世界有他。



  書上說,前戲這個東西,非常重要,以至於它甚至可以決定整場愛情的最終走向和終局。

  這個前戲,當然不僅指肉體的交流,還指精神層面的。

  當吳映潔迷迷糊糊被下褪下底衫的時候,終於有了一剎那的回神:這男人!果然是深藏不露!明明剛剛他還和她和諧地談心著,談著談著不知怎麼的就把她拐上了床!

  男人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環繞,「我等你很久了......」

  吳映潔悶悶地反擊:「你這是在自誇麼?」

  他笑了,非常有底氣,「我不相信還有人可以比我等得更久。一個男人的耐心可以有多少,你該有所耳聞的。」

  鬼鬼一憋,默默退散。確實,像他這樣肯白白等她這麼久甚麼都不做的人,的確不多了。

  她有種被算計的不爽。現在這男人發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藐視她,她還真就拿他沒辦法。

  「邱勝翊......」

  「嗯?」

  「你等下不能對我用強的。」

  「嗯。」

  「我喊痛就要停。」

  「嗯。」

  「不能逼我。」

  「嗯。」

  「你要溫柔點。」

  「嗯。」

  「不能亂摸我。」

  「嗯。」

  「不能亂親我。」

  「嗯。」

  「邱勝翊。」

  「嗯?」

  「你讓我想到了一句話。」

  「嗯。」

  「男人在床上說的果然全是假話。」

  埋在她頸窩處親吻的邱先生很汗顏地抬頭,眼神裡有著玩味。

  「小姐,既不能親你,也不能摸你,那我還能幹甚麼?」

  「呃......」鬼鬼一下子就被他問倒了,想了想,說:「可以繼續精神交流,我可以把我二十四年的宏偉人生經歷講給你聽。」

  「這個啊,下次吧。」他忽然強橫地抬起她的一條腿,岡顧她的驚叫,邪邪地看了她一眼,「你那宏偉的人生經歷我已經聽了三遍了,可以為你寫本自傳了。」

  一見他開始耍流氓,鬼鬼立刻叫起來:「你幹甚麼幹甚麼?!」

  她實在是太吵了!男人再好的耐心也被她磨得消失殆盡,出其不意撈起她的身子,傾身上前封住她的嘴。

  吳映潔開始還能叫叫「俺以前只被俺的狗舔過」,叫著叫著就沒聲了。

  熱情,火熱,人類表達感情的最原始方式。從嬰兒期就是了,喜歡一個東西總習慣把它放入嘴裡去咬,這和接吻的道理是一樣的。說到底,當我們觸動最原始的感情,我們就變成了幼獸。

  「這種事你其實沒有必要害怕的。」他看著她唇上的一片水色,眼波流轉,「我會讓你喜歡它的......」

  她真是一個張力十足卻也柔和百態的女人。水汽充沛,熱情洋溢,有十足溫愛。面對黑暗和不公時,她從底色中透出涼薄與不善,似要殺傷。但一個轉身,當她面對愛與信時,涼薄褪去,剎那溫暖。即使對著自身命運的酷烈無常,亦會說「隨它去吧」,就此瀟灑,就此淡然,於凡塵中啟動自身無與倫比的療傷機制。

  因為真實,所以他愛上她。

  「你看,是不是可以接受?」

  他吻過她的鎖骨,漸漸向下。埋於她胸前,低下頭去。

  論美貌,她遠遠不及他所見到那些姿色中的三分之一,偏僻生冷與傾國絕豔都是和她無關的。他卻偏偏喜歡得緊。

  眼角眉梢,都似落滿星光。真切而不隔,歷歷在目。真不知勝過多少繁華囂艷,白描亦能入骨。

  「這裡也能接受,對不對?」

  他放開她的腰,一路向下。

  她就像一幅畫。雨落個不止,溪面一片煙。一片自然光景,真正讓人看得到那,波上含煙翠。她是小獸似的動物,眼裡有火也有水,柔順伴著骨力。

  「這裡......」他頓了頓,手指埋入她的底線地帶,「也可以接受的......對吧?」

  打——住——!

  吳映潔終於從沉默中爆發,殺豬般地嚎叫了出來——

  「對你個頭!」她看著他,眼裡一片火光,「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痛死了痛死了啊!」

  邱勝翊封住她的唇,不理會她的吵鬧抗議,強硬地擠入她的雙腿間。

  吳映潔尖叫了一聲。淒厲萬分,跟謀殺沒甚麼區別。

  「等一下就好了。」他哄著她,同時微微詫異於她的緊窒程度,「你放鬆,忍一下就過去了。」

  吳映潔瞪大眼睛,靠!這說的是人話嗎?!

  在這種時候,如果換了有點長遠投資思維的女性呢,可能就會選擇一時的疼痛以博取丈夫長久的心疼,但吳映潔就是吳映潔,平時被仙人掌刺到都能鬼叫半天,何況是現在這種疼,她更是不肯委屈自己。

  他越是強硬她越是反抗,到最後她差不多是半哭半叫了。

  邱勝翊定力十足,這種時候還很有耐心,等她差不多哭完了,男人饒有興趣地問了一句:「你這哭戲跟誰學的?」

  「昨天街上有人出殯......」她因為好奇蹲在街口看了半天。

  「!!!」吳映潔忽然回神,頓時就怒了,「你!」

  「你現學現賣的本事倒是很高。」邱勝翊忍住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哭完了?那麼,現在可以繼續了嗎?」

  吳映潔慘白了臉,一半是氣的,一半是嚇的。

  「我......真的不想做了......能不能換一天......」弱弱地喵喵叫兩聲,增加音響效果,「翊......翊......翊......」

  「好了好了。」邱勝翊終於無奈地妥協了,她這麼可憐他也實在下不了手,「今天不做就不做吧。」

  他媽的,終於聽到這個「不」字了!

  吳映潔一下子又活過來了。

  邱勝翊拍拍她的腰,「這裡抬一下,下面放鬆一點,我好出來。」

  吳映潔這下子很聽話。她這麼卡著他,他要出來的確不太方便,既容易傷害她,也容易傷到他自己。她放鬆了自己,緊繃的肌肉柔軟下來,腿也改變了下姿勢,不再那麼緊閉。

  「再放鬆一點。」

  鬼鬼盡最大努力配合著他,「可以出來了麼?」

  「嗯......」

  下一秒,出其不意地,男人忽然挺身向前,全部進入。

  吳映潔還來不及震驚來不及尖叫,就被這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岔了氣。

  吳映潔平時最常用的罵人話呢,除了「靠」和「操」之外,還有一句,叫「頂你個肺」。這三句話,簡短、有力、氣勢足,罵起來擲地有聲,足夠惡狠狠地出盡心口的鳥氣。

  而此時此刻,吳映潔徹徹底底體會到了被頂到肺的滋味,何止頂到肺啊,五臟六腑都快被頂出喉嚨了。

  牙縫中憋出五個字:「我、要、殺、了、你!」

  「歡迎。」始作俑者現在解饑止渴了,很有興致地欺負她,「你現在就可以殺了我,用下面......」

  吳映潔被氣得哼哼了兩聲就沒了氣。

  抬眼看見他在她身上佈滿的深色痕跡,吳映潔眼前重重一黑。大哥!客氣!客氣你不懂的嗎?!你也稍微尊重一下俺這一粒米一粒米餵出來的勞動成果吧?!


  邱勝翊伸手撫過她的臉,「我對你說過的。」男人開始了掠奪的進程,「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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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1)

*接續《邱家鬼鬼》開篇的黑煤礦事件



  C市某公立醫院。

  一個嬌小靈活的身影溜著滑板,在醫院門口漂亮止步,單腳點地勾起滑板的後部,順手收起滑板,然後跑進醫院大廳。

  視線往醫院大廳的樓層分佈圖看去,眼風一掃,5.2的絕好視力讓她一秒內就清晰得查到了自己要去的方位——呼吸道患者住院層:11樓。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底樓,等待電梯的人們蜂擁而入。最後一位進來的是一個孕婦,是位年輕的媽媽,正確的說,是過分年輕的媽媽,才十七八歲的樣子,衣服外套上還有校徽標誌。

  電梯內開始竊竊私語。

  「是名校的學生呢......」

  「山南高中的呢......」

  「想不到啊......現在的孩子真是......」

  眾人剛站定,電梯的超重警報就響了。電梯內眾人的眼神齊刷刷地往站在電梯最外層的那位孕婦看去,意思很明顯:請下去。

  偏見這個東西,有的時候真的不太好說。

  「等等等等!我下去我下去!」電梯內忽然響起一聲清亮亮的聲音,一個女孩子從最裡面的人群中鑽了出來,「讓一讓啦!全家發財!讓我下去啦~~」

  靈動的聲音,大大緩解了剛才尷尬的氣氛。年輕的媽媽幾不可聞地對她說了聲:「謝謝你......」

  「不用。」她笑著擺擺手,下電梯經過孕婦身邊的時候,她向這位年輕的媽媽眨眨眼,「祝你生個漂亮寶寶!」

  孕婦眼眶一熱。眼前這個女孩子,沒有戴有色眼鏡看自己。

  「有小寶寶嘛,沒甚麼丟臉的啦~~」如今不孕不育才痛苦死人啊,沒看見一大票男性女性專科醫院如雨後蘑菇般長了出來麼?廣告如炸彈般,輪番轟炸,比如:「北京和諧醫院,帶給你幸福的福音......」

  女孩子忽然低聲向孕婦女子道:「不過,以後不要假裝名校的高中生哦,萬一被人發現那就不好了。」

  女子一驚,「你怎麼......?」

  她笑笑,挑起一抹狡黠的笑容,眼風掃過她胸前的校徽標誌,低聲告訴道:「那所高中的校徽上有一排小字,你的校徽是假的......」

  女子連忙摀住胸前的校徽標誌,有點緊張,「你是......」

  「你放心,我不是甚麼大人物啦,絕對安全,人畜無害。」她摸著後腦勺擺擺手,笑得嘻嘻哈哈。

  電梯門關,年輕的媽媽看到門外的她對自己笑得嬌俏,只聽得她說——

  「我叫吳映潔,是個記者。」


  最後,吳映潔沒那個耐心等下去,還是選擇了爬樓梯。

  從外表看,吳映潔有著偏瘦的體型,但只有了解她的人才清楚,在這看似嬌小的體態下,隱藏著不容小覷的精力與潛能。爬個11樓而已,完全不是個問題。

  吳映潔這次是來探望病人的。

  經過她報導一系列的黑煤礦事件後,事後發展的連鎖效應非常符合中國特色。首先,這個事件終於引起了相關政府部門的高度重視,然後,相關部門派了一定權位的相關人物召開了一系列的相關新聞發佈會,最後,領導說了,要妥善做好安撫賠償工作,堅決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云云......至於具體該怎麼做,那就是下面人的事情了,領導就不管了。

  吳映潔在某個晚上非常感慨地對邱勝翊說:「官僚主義害死人啊,如果以前那些反官僚主義的人們看到如今這個現象,一定會想,當初自己辛辛苦苦拋頭顱灑熱血到底是為了甚麼......」

  邱勝翊無語,同時非常佩服自家老婆內心宏大的歷史觀。

  而今天呢,吳映潔要探望的病人,就是她臥底採訪煤礦事件的時候在礦井下認識的洪叔。在那些日子裡,洪叔非常照顧她,所以吳映潔今天興沖沖地買了一大堆禮物過來。

  按常理呢,像洪叔這樣常年掙扎在生存一線的人,最需要的禮物就是柴米油鹽了。但手拎兩桶金龍魚色拉油上門探病怎麼符合我們吳小姐的作風呢?吳映潔做事,一向是追求三個字:力與美。氣勢上絕對不能輸,誇張與實際共存。

  鮮花,這是絕對不能少的。吳映潔很愛花花草草,更愛送人花花草草。

  「哇!」

  驚奇聲是病房內所有人一致的反應。

  首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大束藍玫瑰,一看就是非國產,正宗洋貨,這麼一大束該是個甚麼價錢!

  花束後探出一個腦袋瓜,吳映潔咧嘴一笑,亮出一口小白牙。

  「洪叔!早!」

  病床上的人頓時笑了。「是鬼鬼啊......」

  吳映潔把大大小小的禮物都搬進病房,然後把花放在洪叔床頭,很期待地望向洪叔,「我沒記錯吧?洪叔說過最愛的就是經常見到的藍色的花。」

  「你個傻瓜。」洪叔一邊感動一邊囧,「我說的那花是藍色的牽牛花......國產的......」哪像她那麼誇張,沒事抱一大束藍玫瑰。

  她擺擺手,不以為意。「顏色一樣就可以了嘛!」價錢方面不是問題,她家那口子還不至於窮到連束花都買不起。

  對,這束花不是她買的,確切的說,看上的人是她,付錢的是邱勝翊。

  這個事說起來有點囧,雖然我們的鬼鬼一向厚臉皮,但絕不至於無賴到連束花都要老公付錢的地步。那天邱勝翊和她在外面吃完飯,開車回家時路過一家花店,鬼鬼想起來要去買花,還很正義地扼殺了邱勝翊掏錢包的動作,喜滋滋地下車去買她早看中的那束藍玫瑰。

  面對她遞來的三張一百大鈔時,店員囧了。「小姐,那束花不是三百......」

  「啊?」鬼鬼驚訝道:「通貨膨脹那麼快?才幾天就漲價了?」政府不是總說經濟沒有泡沫,我們的國家很有希望麼?很有問題呀!

  店員擦著汗道:「您少看了一個零,不是三百,是三千......」


  五分鐘後,吳映潔面無表情地回到邱勝翊車裡。

  「你不是去買花了嗎?」花呢?

  「不買了。」鬼鬼依然很鎮定,「近看了一下,它不符合我的審美觀,太醜了。」頓了下,深怕他不相信,加重語氣重複了好幾遍:「真的太醜了!你是沒見到啊,簡直醜得來......哎,痛心啊!」

  邱勝翊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慢條斯理地發動引擎。

  「是不是沒錢?」

  「嗯......」

  厄——

  這人!真是攻其不備!吳映潔非常鬱悶地看著他。

  邱勝翊忍不住笑意,「沒帶夠錢還怪人家花長得醜,你還能再無恥一點嗎?」拿出一張金卡遞給她,順便敲了下她的腦袋瓜,「快點去,如果是送給你我就不買了,反正你這個人一向沒甚麼審美力。你不是買給別人的嗎,還不快去。」

  如是,吳映潔一邊幸福著一邊糾結著,懷著極其複雜的心情淚嘩嘩地繼續跑去買花了。


  如此一波三折才買到的花,自然是上品。

  洪叔非常高興,讓自家女兒把花插起來。洪叔的女兒叫洪詩涵,是個文靜內向的女孩子,懦懦地把花插好之後,忍不住低聲道:「爹,我出去一下......」同時看了吳映潔一眼,那眼神絕對是哀怨複雜的,然後就跑了。

  吳映潔有點囧......

  洪叔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對她道:「你知道的,俺家閨女當初一心要嫁給你......」

  是的,當初臥底採訪時吳映潔一身帥氣的男兒裝,從頭到尾都是個男人,貨真價實如假包換。吳映潔這個禍害,平時就親民得不得了,連邱勝翊這種人都被她套得死死的,何況是未經人事的天真小姑娘,吳映潔對她多笑了幾下,立刻被勾得三魂去了七魂,越發堅定了「我要跟了你!」的信念。

  「所以說你啊......」洪叔摸著她的腦袋,笑著歎道:「真是讓人頭疼......」

  鬼鬼小心陪笑著,認錯態度很積極。

  洪叔知道她心中有愧,故意糗她:「還記得小花跟你說過的話麼?」

  「那個啊......」她抓抓頭,非常不好意思地開口:「當時我跟她說我有老婆了,然後她說......」

  「然後她說......」

  門口忽然響起一個男性聲音,乾淨清澈,溫和細緻,截斷了吳映潔的話,恰到好處地替她補完了想說的話。

  「我會等你,等你來到我身邊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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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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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2)

  這個聲音一響起,病房裡除了吳映潔以外的人們立刻精神為之一振,齊刷刷向來人投去致意的視線,眼神是絕對的期待與尊敬。

  「陳醫生!」

  對,能隨時隨地進出病房,並且得到患者和家屬一致擁護的人,只會是救死扶傷的人民醫生。男子姓陳,名亞綸。

  古往今來,醫生都是令人崇拜與尊敬的對象,但吳映潔還不至於單純到看到白大褂就相信他是好人的地步。讓我們跟隨吳映潔的思維,用發展的眼光來看一下如今的現實情況——

  市場經濟席捲華夏大地之後,醫生這一古老的職業並不能倖免其外,於是,跟隨時代的步伐,這一職業產生了三種細分類型。

  第一種,純學術型醫生。此類醫生只動腦不動手,學術論文信手拈來,科學道理頭頭是道,弱點是一上前線就打顫,簡言之,紙上談兵,此種類型存在的必要性在於:組織需要面子工程。

  第二種,純技術性醫生。華夏大地五千年的歷史,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之內臥虎藏龍,沒有學術文憑也同樣可以造就醫生人才,這一類型的醫生扎根於現實土壤,身經百戰,充分具有實戰經驗,弱點在於沒有花哨的文憑實證,得不到官僚機構的承認。

  至於這第三種,就是兼具學術與實戰能力,兼獲官方與群眾擁護,上得了華麗廳堂,下得了手術病房,簡言之:時代的人才。

  那麼,眼前這位陳亞綸同學是哪一種呢?

  很明顯,正是眾望所歸的第三種。

  首先,讓我們來看一下陳同學的外表——

  修身立領襯衫西褲,再加上一身白色筆挺醫生制服,整個人溫潤如玉,氣質沉靜如水,一副無框眼鏡恰到好處地起到了宣傳作用:此君,是一個文化人。

  再者,看看患者同志們的反應——

  「陳醫生!請你務必救救我父親!」

  「陳醫生!我們全家都拜託你了!」

  「陳醫生!您就像俺的再生父母!」

  陳醫生辦公室裡常年被患者家屬送來的鮮花淹沒,至於情人節收到的女患者巧克力數量更是足夠開一個巧克力連鎖店,連醫院廣播都經常扯著嗓門召喚:「陳亞綸醫生請注意,陳亞綸醫生請注意,請速來XX層XX室,請速來XX層XX室,這裡有一位患者急需救助,重複一遍,有一位患者急需救助......」

  紮實的學術基地,堅實的群眾基礎,萬眾的期待,眾望的所歸。所以,毋庸置疑,這位陳亞綸同學,正是傳說中的:青年才俊。

  專業醫生駕到,話題中心一下轉變到病人身上,剛才那個洪詩涵的問題被拋之腦後,家屬們一擁而上,閒雜人等只有默默退散的份。

  吳映潔正是閒雜人的典型代表,於是乖乖地讓道。陳醫生身後還跟著好幾個實習醫生,個個手拿記事本認真記錄陳醫生所說的每一句話,偌大的病房一下子擁擠了起來,於是吳映潔只好先出去。

  病房裡,陳亞綸同學被圍得水洩不通,患者家屬的問題一個一個不要錢似地冒出來,陳醫生的事業精神實足,旁徵博引,貫古穿今,耐心解答群眾困惑。於是,一個簡單的例行查房硬是被無限延長了起來。

  吳映潔看了看裡面的氣氛,覺得這短時間內自己是進不去了,想了想,她朝天台走去。暫且就俯瞰一下我國肥沃的城市土地,以打發一下無聊的時間吧。

  時間飛逝。

  就在吳映潔趴在天台橫欄上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男人站定,看著她慵懶閒適的背影,眼前剎那閃現過去與之一起共度的美好時光。情不自禁開口,聲音裡無可或缺的,暈染了一絲特別的懷念。

  「好久不見。」

  吳映潔迅速轉身。看清楚了來人之後,她笑起來,剎那溫暖。

  「好久不見,戰友!」



  是的,不要懷疑,這兩人之間絕對沒有通常女主和男配之間難捨難分的曖昧奸情。至少,現在絕對沒有。

  在吳映潔眼裡,他和她,是純潔的、美好的、同生死共患難過的——革命戰友。

  好吧,就讓我們跟隨歷史的車輪來看一段命運的相逢——

  故事大約發生在冬季,正是200X年的第一場雪。

  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就曾經這樣豪邁地歌頌過北國雪景——「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餘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美啊,氣壯那個山河啊。

  但如果這一切發生在南方呢?這幾千幾萬噸的暴雪忽然光臨零下七八度就拉一級警報的溫室山城呢?

  答案是:全國人民轟轟烈烈的抗雪救災開始了。

  凍死傷無數,人民醫生自然被大批大批地運至抗戰前線。但話說回來,這樣的情況下,最需要的是醫生的量,能夠快速解決大批量凍死傷患者的問題,而不是眼巴巴地等那些受過特別訓練、治療疑難雜症的一兩個稀缺醫生人才。

  那個時候,陳亞綸正作為高精尖醫學代表,在國外進行著各國間高端友好的訪問。而不久以後,國內組織接到險情報告:某個偏遠山區XX小村,於暴雪中爆發了緊急疫情,並且有蔓延趨勢,需要緊急救援,需要緊急救援......如此這般反覆論證之後,領導果斷作出了指示。

  於是,三天以後,我們的陳亞綸醫生,作為稀缺人才的代表之一,空降在了疫情災區第一線。

  是的,空降。暴雪阻斷了各路交通,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可以快速抵達山區偏遠山村,陳醫生在「人民醫生為人民」的職業精神感召之下,第一次嘗試了地面空投的滋味。

  縱身往下跳的剎那,耳邊還傳來領導的嘶吼聲:「亞綸!抓住降落傘!黨和人民等著你!記住!黨和人民在等著你!」

  耳邊,北風那個吹啊......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雙腳落地的那一剎那,饒是沉穩冷靜的陳同學,也忍不住內心的百感交集,真正深刻地體會到了一句話:為甚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活著,真好啊。

  下一秒,還來不及陳醫生感概完,就被眼前的景象猛地驚到了——

  群山延綿,一片白茫茫。

  村莊呢?人群呢?前線呢?接應他的解放軍呢?

  …………

  先前領導的話語冷不防在耳邊炸起:亞綸啊,暴雪天,即使是低空空投也有一定的坐標誤差,這一點你要有心理準備啊。

  於是,不出意外的,誤差了。

  不得不說,組織派來的是陳亞綸,真是一個正確的決定。除卻高精尖的專業知識,陳醫生出身工農戰線,有著勞動人民耐打經摔的優良品質,困難面前絕不放棄,在嚴寒料峭的山地地區,在缺糧斷水的嚴峻考驗下,在坐標誤差和天生路癡的雙重手擊下,陳醫生依然不屈不撓向前線進發。

  於是,連著好幾天,天上的鳥兒,地上的蟲兒,只要是沒被凍死餓死的,都能看見這一個場景——

  一身名貴氣質的男人,提著同樣名貴的醫藥箱和手提電腦,一腳深一腳淺地行進在雪地泥濘不堪的山路上,任憑那雪水泥漿水打濕了褲腳管啊,也絕不停下前進的腳步......

  有一句俗話這樣形容一個敬業的人:上得了黃土高坡,下得了江流河川。想到自己幾天前還在國際會議上為國爭光,再看看眼下飢寒交迫的現狀,我們的陳亞綸同學在悲壯之餘無不自豪地覺得,自己完全已經達到了那個敬業的高度。

  就在陳醫生艱難探索行進的第三天,大概連老天都被他感動了,於是決定派一個難友和他共患難。

  於是,山路上,忽然迎面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影偏嬌小,但精神可嘉,獨自背著一個行李包正吭哧吭哧地在雪地裡走著,同時不忘苦中作樂唱著歌:「咱們工人有力量,嘿~咱們工人有力量......啊啊~革命理想高於天高於天,啊啊......」

  幾秒後,那人似乎也發現了陳亞綸的存在,同時停下腳步,視線交接,四目相投。

  他看見她手裡拿著的相機,她看見他手裡拿著的醫藥箱。

  一個是記者,一個是醫生,共同點是:都是去支援前線的迷路人。

  頓時,我們的陳醫生和吳記者心裡同時爆發出了激動的心聲:親人哪!!

  就這樣,當本文的男主角邱勝翊先生還在黑道邱家耍盡手段風生水起的時候,吳小姐和陳先生已經命運般的相逢,開始了那過雪山爬草地的革命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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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

  「甚麼時候從美國回來的?」

  「就這一陣子,時差還沒倒過來呢。」頓了頓,男人忍不住上前,眼中帶笑地看著她,「吳小姐,看見我,你就沒點表示?」

  吳映潔笑了,笑容裡有滿滿的欣喜和真誠,主動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她由衷從心底歡迎他。

  「亞綸,歡迎回國。」

  浴風的天台,天氣正好,陽光在這個冬日肆意鋪灑下來,曬得人溫暖通透。

  天台上有幾張桌子和籐椅,是專門為上來透氣的人準備的。從這個角度望下去,整座城市盡收眼底,視線的終點是水天一色的地平線,彷彿看得到相互交融的永恆。

  「給你的禮物。」清秀的男人坐在籐椅上,遞給身邊的人一本書。

  一套精裝本,質感上陳,內含中英文雙版,由中美最著名的出版社共同出版,作者欄上赫然印著一個名字:Aaron Chen。

  吳映潔唇角一翹,「這就是你一年進修的成果?」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你知道的,我資質有限。」

  吳映潔抬手揉亂他的頭髮以示反對。

  「我要把它藏起來。」她作出表情認真的樣子,「等你升值之後,我就把它拿去拍賣,應該能換個好價錢。」

  「這麼看好我啊?」他勾起一抹調笑的意味,「萬一我是垃圾股怎麼辦?」

  她笑了,眼裡閃過精明。

  「知道上個世紀的美國垃圾股狂潮熱麼?」她的聲音低沉誘惑:「我是個風險愛好者,喜歡風險投資收益率高的東西。」

  「所以?」

  「所以,你是垃圾股,我一樣能操盤。」

  一陣靜默之後,陳亞綸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吳映潔,我太慶幸了,你這樣的人沒有去闖資本市場。」否則何其禍害啊。

  吳映潔卸下攻擊性的外表,露出真實柔軟的內在。

  「被我嚇到了?」她很有成就感。

  「嚇到了。」他點頭承認,「以前都不知道你對這方面還有研究。」

  「假的啦。」她大笑著擺擺手,「那些話都是跟別人學的,非原創。」

  陳亞綸很有興趣,「這個『別人』是......?」

  吳映潔對他眨眨眼,答得圓滑,「這是秘密......」

  「對了。」她終於想到了甚麼,轉身問道:「洪叔他們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太好。」陳亞綸喝了口手裡的咖啡,誠實相告:「游離的二氧化硅粉塵通過呼吸道在他們的肺泡上發生堆積,影響氣體交換,最後的結果就是肺泡失去作用,肺組織全部纖維化。」

  吳映潔心裡一沉,「......矽肺病?」

  「啊。」應了一聲,陳亞綸握著咖啡杯,投向遠方的視線沒有終點,「這是礦工的職業病,他們這麼晚才發現,再加上一開始根本沒接受過正規的治療......」頓了頓,忍不住無奈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正規治療又能如何。目前全世界沒有能夠治癒矽肺的特效藥,患了這種病就等於被判了死刑。」

  他身為醫生,直面死亡這麼多年,卻仍然沒有一次能夠坦然接受束手無策這個結果。

  吳映潔安靜了會兒。忽然,她語氣平靜地開口:「亞綸,你會放棄他們嗎?」

  陳亞綸莞爾,沒有正面回答。「吳記者。」狀似生氣地轉頭看她,「你這是在侮辱一個醫生的職業精神哪。」

  吳映潔笑了,「我知道你不會。」她靠在他的肩上,回憶起往事就忍不住笑意,「當年在雪山的那個時候,你明明清楚疫情會感染自己都沒有放棄治療他們,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會放棄的人。」

  原來,她還記得?男人心裡微微一動,漾起一絲特別的感覺。

  「你也是。」他任她靠著自己,給她最溫暖的鼓勵。「那段日子,謝謝你始終都在我身邊。」

  跨越暴雪封路的自然艱難條件到達疫區已是不易,更不易的是完成採訪的她卻沒有丟下他一個人留在疫區獨自返回,而是選擇留在了他身邊。她所做的一切,除了他以外,不會有人知道,不會有鮮花,也不會有掌聲。她不是醫生,本沒有義務和死亡直接做對手,可她不,當年他問她理由,她嘴角一翹,給出一句「我高興」。

  呵,多麼瀟灑的人生。沒有恐懼,亦沒有擔憂,這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

  有無雙的智計而不執於心機城府,有奇絕的魄力而不執於皇圖霸業,這個名叫吳映潔的人是一個真正自由灑脫的人。

  在那一段暴雪如晦的日子裡,他們共同奔走於被這個世界遺忘的角落,縱情得像是只有片時今朝,沒有來日也沒有千古,共同為了不放棄的目標而努力。

  男人咳了一聲,收回心思。

  「現在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

  吳映潔疑惑,「甚麼?」

  陳亞綸沉聲道:「我目前可以替他們做洗肺治療,但問題是......」

  「資金。」她接上他的話,看見他一個莞爾的表情。

  這就是和聰明人談話的好處,彼此了解彼此,很多時候都能心靈相通。

  「你知道的,他們所患的絕對不止矽肺病這一種病症,有些甚至還有肺癌,以他們自身的能力是絕對負擔不起現今的治療費用的。至少,不是全部負擔的起。」

  吳映潔接上他的話:「下午我會在病房裡做一個現場採訪報導,由新聞集團旗下的電視台負責在新聞裡播出,是關於面向社會籌集捐款的,已經和洪叔他們商量好了,希望能有用。」

  「希望吧。」陳亞綸應著聲,忽然覺得有意思地問道:「吳映潔,你就沒有失望過的時候?這個世界就那麼符合你的理想?」永遠都那麼熱情地向著太陽奔跑,這傢伙的精神底線簡直非同常人。

  「這個嘛......」她笑了,「亞綸,糾正你一個觀點。這個世界不是為了符合你的理想而存在的,而是你去適應它才對。」



  下午,吳記者在醫師病房做了現場採訪報導,和一票同事忙了半天,視頻新聞同步在電視台播了出去。

  忙了一天,吳映潔走出醫院,和同事們道了別,只聽得身後好友的聲音傳來,「吳映潔。」

  是亞綸。他換下了醫生制服,手裡拿了一件西服外套,叫住了她:「有沒有空一起吃晚飯?」

  吳映潔想了想。邱勝翊這兩天飛去美國談公事了,她一個人在家用不著一票人伺候,於是就放了所有人的假。確實沒地方吃飯,這幾天她圖省事,吃的都是垃圾食品。

  剛想答應,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吳映潔賊溜溜地問:「......你一個人在家?」

  「我爸爸會很晚回來。」陳亞綸知道她在怕甚麼,笑著安慰她:「今晚就我一個人在家吃飯。」

  這樣啊......那就卻之不恭了。

  吳映潔嘿嘿一笑,「我去。」

  晚飯吃的是很平常的居家飯菜。兩個人都是動手能力極強的代表,於是一個小時不到,一頓香味可口的晚餐就完成了。四菜一湯,很平淡,卻很溫馨。

  有吳映潔在的地方,永遠都不缺少話題。吳映潔的聯想力非正常人可比,從一顆小小的螺絲釘開始,可以聊到我國未來生產力發展狀況,上下五千年,縱橫八萬里,從伊拉克局勢聊到中東問題,再從中東問題聊到奧斯卡,貫穿政史地,且不乏娛樂性,大有指點江山誰主沉浮的味道。

  陳亞綸也是個相當好的聊天對象,於是兩個人這一頓飯吃得轟轟烈烈熱鬧非凡。

  兩個多小時後,就在陳亞綸站起來收拾碗筷之時,電視新聞裡忽然傳來這樣的聲音:「據本台得到的最新消息,北京時間六點,XX慈善捐款機構收到第一筆捐款資金,數額驚人,具體成一千一百萬人民幣......」

  客廳裡的兩個人齊刷刷呆愣。

  足足五分鐘之後,吳映潔僵著聲音問道:「......是我們下午的那個捐款活動?」

  「啊......好像就是......」

  又陷入沉默。

  五分鐘後,吳映潔叫著跳了起來。「亞綸!是一千一百萬啊!那是甚麼數量啊!」

  陳亞綸被她抱得差點摔倒,「吳映潔,你好重......」

  她哪裡還聽的進去,一把撲倒他摔在地上。「娘親啊!一千一百萬!亞綸你聽到沒有聽到沒有?!發財啦發財啦!」




  千里之外,紐約。

  天還濛濛亮,天邊剛亮出一絲光亮。

  某所高級酒店公寓內,一個男人坐在書房電腦前,翻閱著手裡的英文資料。男人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已經涼透,男人一口未喝。

  劉瑞迪敲了敲書房的門,推門進來,恭聲道:「翊少,這是你要的資料。」

  男人頭也不抬地吩附:「放著吧。」

  「另外,」劉助理公事化地開口:「以前您在邱家做事的那些美國客戶,知道您在美國都想約您見面,不知您的意思是......?」

  「如果是要談邱家的交易,叫他們去找邱允杰,告訴他們,我已經退出了。」頓了頓,男人補充道:「如果只是聯繫私人友誼,那就排進日程表。」

  「是,知道了。」

  劉瑞迪剛想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連忙道:「還有,您要我做的那件事我已經辦好了,捐款資金已經落實到位,他們表示收到了,國內的醫院和媒體方面一直在追問是誰。」

  男人抬頭,手指敲了敲桌面,聲音性感華麗,「你絕對不可以說,知道嗎?」

  「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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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4)

  「真的不要我送?」陳亞綸站在樓下,手裡拿著車鑰匙。

  「不要了,真的。」

  吳映潔看看他,出來的時候她走得快,害得他也沒來得及換衣服,身上只穿著鬆鬆軟軟的居家毛衣,看他清瘦的樣子也不是那種經得起風吹雨打的鐵身板,還是別害他感冒才好。

  「對了,洪叔的那個女兒,你還是跟她好好談一下比較好。」陳亞綸勸她:「我看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好幾次都跑來我這裡哭了半天。那種年齡的小女孩心思最多,好歹陰差陽錯對你動了心,你總要負責一下吧。」

  吳映潔惆悵地抓了抓頭,「我知道我知道......」人長得帥,就是麻煩多啊。

  「那麼,」他向她笑了下,「你自己路上小心了。」

  「知道知道~」

  「到家記得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短信給我。」

  「好滴好滴~~」

  「中途別再亂管閒事亂惹事。看見老奶奶站在馬路邊別動不動就扶著過馬路,說不定人家根本不想過馬路。」

  「我是這種人麼......」

  「遇到偷搶拐騙記得找警察,別逞強。」

  「……」

  「還有......」

  「兄弟,」她拍了拍他的肩,表情非常無辜,「我的智商......還不至於連回個家都不會。」

  男人咳了一聲。「吳映潔,你前科太多。」她的智商的確不低,就是因為太不低了才有問題。

  「好吧。」她拍拍胸膛,作出一個絕對保證的姿勢,「我保證,一定馬上回家!」

  大概真的沒甚麼好交代了,他正看著她的時候,只聽得她忽然開口道:「剛回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熱情地找我啊?」

  他愣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解釋:「剛回來嘛,事情太多了,一時忙不過來。」

  她「哦」了一聲,頓時釋然,揮揮手說了「再見」就溜著滑板歡歡快快地離開了。

  男人站在樓底,望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不見。

  空無一人的道路,只留下冬日寒意漸深的冷風肆繞周圍。一時間所有壓抑的感情在心底幽暗地散漾開來,感情的餘韻如水波般,一痕接著一痕,擊打著他內心深處那無可觸摸的彼岸。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咳嗽聲,陳亞綸回神,轉身看去。

  「她已經走了。」陳建州站在他身後,眼裡沒有過多的情緒,「下面風大,上去吧。」

  是的,這位陳亞綸醫生,正是吳映潔的頂頭上司、亞洲新聞集團旗下總主編之一陳建州的獨子。

  父子倆上樓,陳亞綸溫和依舊,平和地問著父親吃過飯了沒有,要不要他再做點夜宵出來。

  這對父子組成的家庭很少有風波,這不得不歸功於陳亞綸良好的修養和忍讓的脾性,可能是醫生的職業素養,安靜而細緻。

  等陳建州吃完夜宵,陳亞綸體貼地站起來收拾,廚房裡洗洗刷刷的事他做得得心應手,何必讓老人家再操勞呢。

  放好餐具,收拾好廚房,擦乾手上的水,陳亞綸熱了一下鮮牛奶,然後端了一杯溫熱的鮮奶走進書房,放在書桌旁,道了一聲:「爸爸,我先回房了。」

  老人沒答話,正埋首在一大堆國內外新聞中,研究著明日的工作。

  陳亞綸靜靜地轉身,右手剛搭在門把上想推門離開時,忽然聽得身後傳來一聲蒼老的聲音。

  「亞綸,別對她動心。」

  這個「她」是誰,彼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一點都沒有笑著回答「甚麼呀,你想太多了」之類的話。

  一陣靜默。

  時間過了很久,清秀的男人忽然淡淡地反問:「如果,已經動心了呢......」

  陳建州很頭疼。忽然有點慼慼然那句「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亞綸從小就不是個令人擔心的男孩子,青春期也一如既往地安分守己讀書寫字。陳建州是個整天和前線新聞打交道的人,看著新聞裡那些墮胎風潮,看著如今丁點大的女孩就大手一揮談著「我男人怎麼怎麼樣」,他不止一次暗喜過「還好我兒子從來沒有早戀這種事」。而現在呢,陳建州同志才徹底覺悟,亞綸早戀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成年亞綸看上已婚少女。

  這真是一件頭疼的事,不是光靠抓緊思想品德就能解決的。

  「亞綸,她已經結婚了。所以即使你有天大的委屈和理由,也不能夠再插手干預她的感情,如果你參與了,就是你的錯。」

  是的,陳亞綸是有那麼一點委屈的。

  吳映潔就像一個那個放羊的孩子中的主角,在她還是單身的時候,每天只要一高興一興奮就會大聲感歎一句「好想結婚哦!」,其實她只是說說而已,以此表達一下自己心裡幸福的感覺,典型的詞不達意,可是說者無意聽者有意啊,於是在過雪山草地的那段苦日子裡,那個傢伙一激動就對著綿延群山喊上一句「我好幸福啊!好想結婚哦!」,惹得身邊的陳亞綸整天心動得不得了,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沉思想:她是不是在跟我暗示甚麼?


  不得不說,論透過現象看本質這一方面,陳亞綸遠遠不能和邱勝翊相比。邱勝翊是見慣妖魔鬼怪的人,吳映潔這一點程度還不在他眼裡,所以當年吳映潔對著邱勝翊沒事來一句「邱勝翊,遇到你好幸福哦!」,邱勝翊基本可以把它當成歌來聽。


  「亞綸。」陳建州同志小心地琢磨著措辭,以免這小孩一個想不開產生「我就是非她不可怎魔了!」這種慘絕人寰的想法。「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吳映潔經手的新聞,比如各種內幕揭發、捐款活動、配合警方的臥底紀實採訪,只要是具有威脅性和重要性的,沒有一件不是一帆風順。」

  陳亞綸一愣。「......怎麼會?」

  「是啊,怎麼會。」他笑了笑,「這種事至今為止大概只有身為她直接上司的我注意到,她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所以其他人很難發現。」

  陳亞綸不說話了。

  他這麼聰明,自然一點就透,但陳建州還是決定把自己的想法向他攤開。

  「吳映潔身後,應該有比較複雜的背景。」頓了頓,他語重心長地道:「我很擔心你,不希望你摻和進去,你明白嗎?」


  告別了陳亞綸,吳映潔會乖乖回家嗎?

  自然不會。

  這時候正是夜生活開始精彩的時候,何況邱勝翊過幾天就要回來了,他回來了她還有這麼逍遙自由的日子過嗎?當然是要趁他還沒回來的時候再好好玩幾天。

  於是,吳映潔走進了一家夜店。

  市場經濟的情況下競爭何其激烈,特種服務行業也不例外,三三兩兩的洗腳按摩小店遍地開花,雖然規模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啊,再加上流動性高,成本低,既容易逃避臨檢又方便最大程度地吸引散戶,搶去了高檔大型娛樂場所的不小生意。

  而吳映潔進的這家夜店的老闆顯然是會做生意的人,在經營普通高檔酒吧的情況下,還兼營男色服務。而這個男色服務呢,不僅包括一般的男對女服務,還包括男對男服務。

  吳映潔以專業的分析能力覺得,選擇男色服務,就是相當有眼光的一種市場舉措!現在小姐漸漸不流行了,顧客的口味會變嘛,發達國家時不時就冒出同性戀大遊行,數量眾多氣勢宏偉,證明這一市場非常有開發潛力啊。普通的特種服務夜店只吸引得到男顧客,而host店又只吸引得到女顧客,哪,這家夜店就不同了,不僅門面奢華氣勢恢宏,而且深具內在精華,男女顧客通吃。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她如果有權利頒發個獎,一定會給這家夜店的老闆發個「最佳市場眼光獎」。

  那麼,吳映潔是來嫖妓的麼?

  雖然她是很想嘗試一下的啦......

  但事實上是:她、不、敢。

  邱勝翊發起火來她領教過一次,切身體會到了那種哭爹喊娘的滋味,他手段之殘忍氣勢之凜冽讓她萬萬不敢再以身試法。再加上這家店是邱家的,她再怎麼耐不住好奇也不會不怕死地跑來邱家地盤上嫖妓。

  是的,這家夜店的老闆,名義上是一個黃性男人,但幕後真正的老闆,正是邱家現任少主人。所以,吳映潔其實是來打發一下自身無聊的時間,順便做做採訪滿足一下好奇心的。

  包廂裡,一個稍微年長的男服務員正在訴說著自身悲慘的身世,「是的,我也知道進這種地方提供特種服務是不對的,但我兒子老婆母親都要吃飯的......我只是擔心,萬一被別人知道我的工作,我兒子會不會被人嘲笑......」

  一下子就把吳映潔感動得不行,父愛如山啊~~~

  就在她正感動得眼淚汪汪的時候,忽然包廂的門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姿態妖嬈。

  他沒有穿西服外套,簡單一襲Ermenegildo Zegna純色襯衫,反袖式的設計讓襯衫袖口恰到好處地捲至手肘處,露出雙臂修長線條,鬆開了最上面的兩粒襯衫紐扣,精緻突兀的鎖骨隱隱閃現,因人遐想。

  邱允杰。能如此隨意進出嚴密禁忌地帶的男人,自然只能是邱允杰。

  對這個男人,邱勝翊不止一次警告過吳映潔:你相信我,他絕對不是好人。

  但邱勝翊口中這個不是好人的男人,實在長了一張和犯罪分子對不上號的臉,外形討巧氣質逼人,最重要的是,他有意無意透露的神秘氣息勾得吳映潔那顆好奇心撲騰得要死。所以儘管邱勝翊煞費苦心,吳映潔仍然是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

  「杰少。」房裡的所有人都恭敬地站起來致聲。

  「允杰哥哥!」吳映潔站起來,有禮貌地打招呼。

  邱允杰的眼睛笑得彎彎的,上前摸了摸她的腦袋,一抹清冷的眼角餘光卻波瀾不驚地環視了一遍周遭的一切,然後慢悠悠地開了口。

  「在我這裡做採訪,我收費很高哦......」

  吳映潔連忙討好的笑,「下次不會了!我只是好奇嘛,我保證!」看了看手錶,時間很晚了,她連忙腳底抹油,「允杰哥哥,我下次再找你玩哦,今天我要回去了,明天還要配合警方甚麼行動,忙死了......」

  邱允杰笑意更深,「這麼忙啊,還要和警方合作?」

  「有些事你真是不知道啦。」吳映潔一肚子苦水,「整天有人檢舉哪裡哪裡又有軍火啦,哪裡哪裡又有走私啦,警方要記者配合跟蹤,一句『希望良好市民能配合』就能壓死我們,上次我被拖著跑一個毒品庫,差點兩腿翹翹!」

  邱允杰點點頭,大方放人,「那你要乖乖的,不要太累了哦。」同時不忘叫人送她回去。

  吳映潔點頭點頭,道了再見就離開了。

  包廂裡一片靜默。男人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袋裡,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沒有任何動作,整個人透出一股隱隱的殺意。

  「杰少。」一個中年模樣的男人忍不住上前,正是本店名義上的老闆,姓黃,實際為邱家下屬。「剛才那個女人留不得!」

  俊美的男人眉峰上挑,微微轉身,挑起一抹不明含義的笑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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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5)

  一個「哦」字,尾音上挑,對於惜字如金的男人而言,這種程度足夠示意了。潛台詞是:說下去。

  深刻領悟到這背後深意,於是黃經理上前繼續。「她剛才說的那個毒品事件,就是前不久害得江家被徹底清剿的那次敗筆,而她所說的明天的軍火行動,應該和我們邱家有關,有這個女人的存在,對我們很不利啊。」

  邱允杰一邊聽著,一邊拍了拍沙發,姿態閒適地在一旁的沙發上落座。等他說完了,男人語帶玩味地開口。「黃叔,你該知道她的背景吧。」

  中年男人頓了頓,然後做出肯定回答。「是,我知道她是翊少的人。」

  邱允杰靠在沙發上,眼神有點勾人,又有點懾人。眼前的桌上放著各種名貴酒類,男人閒來無事,順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調起酒來,只調,不喝。

  「黃叔,你以為,除掉她就能解決問題了?」

  中年男子眼神有點怔愣。

  邱允杰笑了下,「你該不會單純到認為只靠吳映潔一個人就有那麼大的本事吧?」

  中年男子恍然大悟,忍不住陰狠開口:「杰少,您放心,其實我早就想幫您除掉二少爺了。」

  俊美的男人抬頭,眼裡有絲玩味,「幫我?」

  「是,我了解。」黃叔非常感同身受,「雖說這麼多年邱爺從來沒有把繼承人的位子傳給翊少的意思,但自從翊少離開之後,老人家的那股子捨不得的勁兒人人都看得清楚,難保忽然有一天邱爺忽然改變心意。」

  邱允杰只是聽,不答。姿態優雅而嫻熟地調弄著手裡的混酒,額前低垂的黑色髮絲遮住了他的眼,看不到一絲真心。只聽得他略微冰冷的聲音簡略地響起:「說下去。」

  於是黃叔更加侃侃而談:「說到底,他到底只是老人家在外面一時留情而多出來的人,七八歲才回的邱家,不能跟您這位正統的東宮少爺相比啊!要是將來東宮的位子被他搶去,實在太不值了!」

  「所以,」男人抬頭,眼中充滿深意,有點期待的樣子,做了個手勢比劃了一下,「......你可以為我解決掉這個人?」

  「是!」氣勢滿滿的回答。

  邱允杰笑了,「黃叔,我了解邱勝翊,他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中年男人咧嘴一笑,「不勞杰少費心,我早就想好了計策。」

  這樣啊......那就卻之不恭了。

  現任邱家少主人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做出了指示,黃叔領命而去,欣喜萬分。

  三秒之後,一聲槍響。

  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轉身對上一個清冷涼薄的身影,以及一句送葬的話。

  「不好意思啊黃叔。」

  年輕的男人唇邊漾開一抹妖艷的笑意,手裡是一把HKP7型頂級手槍。

  「我邱允杰不太喜歡自以為是的人。」



  邱允杰隨身帶的槍都是裝了頂級消音器的,但即便如此,從小貼身陪在他身邊的人個個訓練有素,消音器並不能混淆他們的視聽。就在男人開完槍的瞬間,就衝進來好幾個人。

  男人眼風一掃,薄唇吐出兩個鋒利的字:「出去。」

  他的話彷佛殺傷力無比的命令,頓時令神情緊張的男人們恢復鎮定,瞬間又退出房間。

  只有一個人沒有出去,他知道邱允杰需要他留下來。此人姓劉,名俊緯,和邱勝翊的特助劉瑞迪同出劉家之門,不過兩人間的關係一向淡漠,遠遠不如各自和少主之間的感情。

  「阿緯。」甩下槍,男人掏出一塊純白色手帕擦了擦手,「交給你處理。」

  「是,我知道了。」

  單是以上這一組簡單的對話,就足以說明此人在邱允杰心裡的地位:資深。

  劉俊緯叫了人進來先把屍體抬走,想了想,忍不住向房間裡的男人言道:「杰少,邱爺那邊恐怕不好交代......」頓了頓,他實話實說:「黃叔以前是跟在邱爺身邊的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苦勞?」邱允杰譏誚出聲,「如果不是看在他有那麼多年苦勞的份上,你以為我會讓他活到今天?」

  劉俊緯有點擔心,「如果這件事在邱家鬧大了,難免某些居心之人藉機報復......您知道的,自從翊少走後,就有分支勢力想藉著翊少從不殺人這一點來反對您......」

  邱允杰站起身,姿態妖嬈而閒適。「你告訴他們,我邱允杰做事,從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劉俊緯無話可說了。邱允杰的個性他了解,陰晴不定,軟硬相繼。這麼多年他總是試圖真正了解這個男人,卻總是無功而返。

  劉俊緯想了想,忽然想到了甚麼,道:「那位吳小姐......」得不到邱允杰的響應,他只能盡職地繼續說:「黃叔有一點是對的,吳小姐如果惹上和邱家有關的事,而翊少又執意站在她那一邊的話,對杰少您,該是不利的。」

  邱允杰不答,沒有說話。

  一個小時後,大洋彼岸,邱勝翊的私人行動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紐約現在正是黑夜。邱勝翊在酒店公寓睡得沉的時候,忽然聽到床頭的行動電話持續震動,男人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撐起上身拿過電話。

  惺忪未醒的聲音,「......Hello?」

  「是我。」這個聲音,涼薄,淡漠,音質散著華麗。

  邱勝翊一下子清醒。

  邱允杰。這個名字對邱勝翊而言是比較複雜的,過去那麼多年的人生中,他和他之間並未有太多私人交集,不過是同活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屋簷下,而他做人又很有分寸,安靜又淡然,懂得對這位同父異母的東宮少爺退讓三分,彼此之間才相安無事二十多年。

  邱勝翊淡淡地開口:「這麼晚了,有事?」

  雖然對這位杰少爺談不上有多忌憚,但從小關於他的傳聞聽得太多了,喜怒不形於色,小小年紀就出手狠辣,以至於邱勝翊每每看見他的第一反應就是避開為妙。邱允杰的外表華麗妖嬈,實則血腥暴力,對於這一個複雜多變的人,邱勝翊並沒有太多手足之情的感覺。

  果然,邱允杰的聲音一貫涼意地響起,聽得邱勝翊為之一變。

  「你的私事我一向不太插手,但是,你的人在做甚麼,希望你自己心裡有分寸。」

  言語深深,點到為止。彼此都是聰明人,不必太多透明。

  「邱允杰。」他忽然出聲,語氣平靜,卻暗含警告:「吳映潔這個人,你不能動她。」

  對面的男人笑了。有意思,這麼多年來,沒有人敢對他這麼說話呢。

  忍不住就興味大起,「如果,我執意要動呢......?」

  邱勝翊微微勾起唇。

  「不計後果的話,你可以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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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6)

  陳亞綸以專業醫生的敏銳直覺,不止一次提醒吳映潔:洪叔的那個女兒,你該和她好好談一談。而吳映潔呢,自己的工作一大堆,還有一大票好奇的事勾著她,於是每天樂得飛飛,根本把這件事忘到了爪哇國。吳映潔想得很美好,不就是一個青春期的懵懂少女嘛,等她自己開竅了就行了嘛。

  於是這一天,終於出事了。

  當吳映潔接到陳亞綸的電話,聽到對方告訴她洪詩涵同學現在坐在XX大樓頂層不肯下來大有想不開輕生的樣子時,吳映潔滿口純淨水當場噴得水花四濺。看見她喝茶的人知道她噴的是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在吐血。

  火燒屁股似地從家裡趕到現場,吳映潔急急地抓住陳亞綸,「報警了嗎?」

  「報了,正在趕來。」陳亞綸拉著她到頂樓,「這裡是二十八層,她在那邊。我的話她根本不聽,好在現在天色全黑了,這棟樓又比較偏僻,引不起其他人的注意,不會引起很大的騷動,你自己看著辦吧。」

  出事了,吳映潔的道德責任感就統統回來了,叫得一聲比一聲響亮:「洪詩洪詩!」

  洪詩涵對她很抗拒,她越叫,她越是把屁股朝外面挪一點。

  吳映潔趕緊閉上嘴巴,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覺得眼前那個坐在欄杆邊的臀部真是她見過最尊貴的臀部。它再往外挪一點,明天報紙的社會版絕對會出現「職業記者道德失缺,花季少女為情自殺」的頭版頭條。

  「我不是叫你跟她談一下嗎?」陳亞綸皺著眉看著她,「你跟她怎麼談的?」

  「還能怎麼談。」吳記者有苦說不出,「要是你遇到這種事你能怎麼談?」

  陳亞綸一下子沒了聲。也對,只有吳映潔此種囧人才有本事遇到如此極品事件,普通正常人絕對不用經受這等嚴酷考驗。

  就在吳映潔苦口婆心叫著「你先下來,我們有話好好談」時,事件主角終於開了緊閉的金口:「你那麼好......俺知道俺配不上你......」

  愛情中的人啊,就是容易那個自卑啊。

  吳映潔連忙否認,「不不不!我真沒你想的那麼好!!」抹了一把汗,吳記者滔滔不絕,一顆真心捧在了手心,進行了深刻的自我剖析與批評:「洪詩,你不了解我,其實我這個人真不值得你這樣珍惜我。我有很多缺點,我既敗家又沒甚麼責任感,看似心腸好那其實都是裝的,為了混口飯吃嘛,其實我的良心大大的黑啊......而且還不講衛生,自我感覺還經常良好得不了的,花心,用情不專,狼心狗肺......」

  她這一番驚天霹靂的話,且不論有沒有驚到洪詩涵,但身邊的陳同學是切切實實地被驚到了。

  吳映潔說到一半,看到身邊男人兩眼一抹發綠的幽光盯著自己,忍不住頭皮一眨,「喂喂,你那是甚麼眼光!」

  陳亞綸忍不住了,悄聲問:「......你真的、有這麼差?」

  吳映潔重重地抹了腦門上的一把汗,心想老子為了救個小妞這自我犧牲真不是普通的大啊。

  洪詩涵淚汪汪地哭著,「可是俺就素喜歡你啊......你是女人俺也不介意啊......」

  此情此景,陳亞綸站在一邊,焦急之餘無不悲壯地想,原來被吳映潔這個禍害荼毒到的倒霉蛋不止他一個......

  蹲在地上,吳映潔語重心長,耐心地開導她:「洪詩,你是不是覺得同性......」想了想,「同性戀」這個詞太尖銳了,於是她換了種說法,「洪詩,你是不是覺得同性愛特酷啊?其實你這是錯覺來著......你看現在電影院裡啊,都不放那個背背山了,現在都放《2012》了,提倡世界末日都要男女戀來著......」

  陳亞綸被嗆了一下,對著她低吼道:「拜託!這不是問題重點!」洪詩涵又不是專門喜歡女人來著,是只看上了她吳映潔一個女人了好不好。

  吳映潔一著急,忍不住騙她道:「洪詩,快下來!萬一你坐在那裡不小心破壞了公共設施,要被判刑的!」法律這個東西,她總不懂了吧?

  洪詩涵果然被嚇到了,「判刑......」

  吳映潔再接再厲,「對啊對啊!所以你快下來!」

  洪詩涵哭哭地說:「沒關係,俺懂得一條法律......」

  「啥?」

  「未成年人犯法可以從輕發落的......」

  吳映潔心底蹦出一句文明的粗口:太陽!

  吳映潔覺得自己很無辜,她從來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一個人,自認為自己沒有男女通吃的魅力,能吸引得到邱勝翊這一個男人就已經足夠她驚悚一輩子了,萬萬沒有再往其他領域全面發展的念頭。

  忍不住就問:「洪詩,你今年幾歲?」

  「十五......」

  萬事都可以理解了。青春期到了......

  吳映潔在心底微微磨了磨牙,現在的小孩怎麼就跟邱勝翊一個眼光呢。

  就拿她自己來說吧,吳映潔絕對不敢標榜自己從來沒有經歷過思春期這種時間段,在她十四五歲的時候也是一顆春心萌動過好幾回的,但她看上的男人從來都是力量型的,比如村口砍柴的張哥,無論夏日炎炎還是寒冬臘月都赤膊背著柴刀上山砍柴,那肌肉,那線條,再配上一把鋒利碩大的柴刀,簡直氣壯山河,完美展現男人雄性的力量,用一句武俠小說的台詞形容就是:「好一條頂天立地的大漢!」

  吳映潔蹲在地上撐著下巴苦惱地想:怎麼現在的小孩看上的都是她這種陰陰柔柔、毫無力量型的人呢,差距太大了啊......

  不得不說,在這一方面,吳映潔已經落後了。

  你以為鄉下地方就沒有韓流日流這種風潮麼?

  你以為鄉下小孩就不知道耽美百合這種事麼?

  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喜歡力量型的壯漢麼?

  時代在變啊鬼鬼同志!

  洪詩涵繼續哭,「你如果不喜歡俺......你為啥要抱我......為啥要親我......為啥要和我一起睡......」

  陳亞綸忍不住一嗆:「你還和她睡過?!」

  「我跟她睡過怎麼啦?」吳映潔睜著眼睛詫異地反問,兩個女人睡一起有甚麼問題,那是工地啊,幾百號人躺一起咧,再說了,「我跟你也一起睡過啊,還不止一夜咧。」也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啊。

  陳亞綸趕緊摀住她的嘴,「拜託!我們那件事說好了不說的!」

  呃,對哦......吳映潔立刻收聲。

  洪詩涵開始提條件:「姐姐,俺只要你心裡有俺......逢年過節要來俺家......要跟俺有親密接觸......至少要陪俺到二十歲......」

  吳映潔磨了半天牙,這是要當奴隸咋滴啊......但這種時候,她還能不答應麼?好歹人家為了她連樓都想跳了,她總要負責的,只希望洪詩能夠盡早玩膩她,好讓她回歸自由......

  「好好好,我答應,全部答應......」

  「要簽字......」

  吳映潔撫額,他喵的,居然還懂得索要賣身契。揮了揮手表示同意,「我簽......」

  洪詩涵頓時歡天喜地地想跑下來了。

  卻不料,只聽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男性聲音——

  「我不答應。」



  這下子,吳映潔真是跳樓的心都有了。

  「你你你——」指著他的手有點抖,就怕是見了鬼。嗯,見了鬼還好,就怕是本人,「你不是後天才回來嗎?」

  男人不答,一步步朝她走去。

  身後兩排齊刷刷的下屬,各個黑西裝,神色凜然,一看就絕非善類。這種強大的氣場,要說沒有點震懾感顯然是不可能的。

  男人俯下身,拿起地上洪詩涵同學準備的賣身契,眼風一掃,淡漠地笑了下,然後頭也不抬地撕了紙。一時間,碎片四散,被撕碎的紙片從他攤開的手心急速揚起,在冷風中揚起漫天碎片。

  「你!」洪詩涵非常憤怒,「你是誰?!」

  男人抬眼,眼神清冷。勾了勾唇,輕啟薄唇。「我叫邱勝翊。這位吳小姐,是我太太。」

  現在的小孩哪,千萬不能看表面。比如這位洪詩涵同學吧,從表面看是極其老實內向的一個娃,但一旦要玩點心機也是可以很深沉的。哪,一看這個叫邱勝翊的男人就不好惹,洪詩涵迅速改走迂回,望向吳映潔,「姐姐......你答應了我的......」

  「是!」順口氣勢滿滿地接了下去,冷不防瞥到身邊的男人凍人的眼神,吳記者瞬間像隻老鼠一樣縮了下去,「......好像是、是吧......」

  看著吳映潔一副老鼠見了貓似的樣子,洪詩涵是好奇的,而現場的另一個男人,鏡片後的眼神沉如夜色。

  洪詩涵壯壯膽,「你不答應我就......」

  「就往下跳是吧?」邱勝翊微微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沒洪小姐想的那麼大方,我對另一半的要求是,既然結婚了就只能待在我身邊。如果她不肯,那就用手段,強硬或者軟誘,只要達到目的,我無所謂。」

  鬼鬼默默流淚,看看看看,俺就素嫁了這樣滴一個男淫......

  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邱勝翊的口氣很淡很公事化:「洪小姐,這裡是一百萬,就當是我替我太太向你賠償的精神損失。如果你接受,我們之間從此互不相干,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你父親的病不能拖,這筆錢正可以償付所有費用還有多餘,你身為女兒,能做點為他好的事才是對的。」

  洪詩涵弱了下來,「......如果、如果我跳下去呢......」

  吳映淡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

  邱勝翊的聲音有點冷,透著厚厚的涼意。「如果你要往下跳,你儘管跳就是了,我絕對不會阻攔你,也絕對不會讓我太太阻攔你。」停了停,邱勝翊的聲音裡帶了點狠意,「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清楚,既然我敢眼睜睜地看著你跳下去,你就該相信,我同樣有那個能力把整件事控制下來,掩蓋真相或者顛倒黑白,你不會得到任何價值,如果我想,完全可以讓所有人相信你的死是一件意外。」

  吳映潔弱弱的哼哼了一聲,「不要用黑社會的樣子跟她談啊......你這素欺負小盆友......」

  「閉嘴。」

  哼哼的聲音立刻消失......

  視線掃過去,邱勝翊抬了抬下巴,「怎麼樣?一百萬或者往下跳,我只給你三秒鐘的時間考慮,一、二......」

  吳映潔急了。你傻啊!真當她是你以前談判的那些黑社會呢?!三秒鐘哪夠啊?!

  下一秒,一個「三」字還沒從邱勝翊口中說出來,只聽得「哇」的一聲大哭聲,洪詩涵同學衝過來淚眼汪汪地抱住邱勝翊的腿,「叔叔俺錯了......俺不想跳樓的......俺只想嚇嚇姐姐的......」

  吳映潔大囧,頓時體會到了五雷轟頂的美妙滋味。

  邱勝翊把支票給她,淡淡地告誡了句「這次我不再追究,記得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然後看了一眼吳映潔,語氣有點淡,「你要繼續留在這裡,還是跟我回去,你自己決定。」

  「我跟你去!跟你走......」吳映潔一把拖住他的手。開玩笑,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生氣了,她再傻也知道要飛回窩裡去。

  邱勝翊一點也不想去管她,邁步離開,只聽得身後忽然傳來一句淡淡的問話。

  「『強硬或者軟誘,只要達到目的,我無所謂』,這種小段......」陳亞綸的聲音一貫溫和,聽不出一絲異樣,「是很容易傷人的。」

  邱勝翊停下了腳步,沒有轉身。

  吳映潔連忙插話,努力提高自身存在感,「他是我朋友!哈哈哈,你知道我們怎麼認識的嗎?說起來啊......」冷不防看見邱勝翊橫來的眼神,她一下子沒聲了,「......下次再說、再說......」

  看著她一副被欺壓的樣子,陳亞綸沒多說甚麼。和邱勝翊擦身而過,陳亞綸淡淡地笑了下,「當然了,這是邱先生的家事,外人不便評論。我只是醫生,出於醫生的職業習慣多事了一下而已,還請見諒。」說完,陳亞綸帶著洪詩涵邁步離開。

  邱勝翊看著他的背影,隨意問了一句:「醫生的職業習慣?」

  陳亞綸停頓了下,甚麼也沒說,離開了現場。



  黑色跑車飛馳在回家的路上。吳映潔憋屈地盯著身邊的男人,盯得眼睛都酸了,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嗚......他又開始家庭冷暴力了。

  好吧,她承認她是有不對啦。她知道,沒有哪個男人喜歡自己老婆在外面惹出很多事,同性之間的麻煩也是麻煩。他剛回來,她身為老婆,沒有送上溫柔的迎接,反而被他撞見一個少女為她要死要活的場面,還為她多出了一筆營業外支出,心裡不爽是肯定的。

  吳映潔抖抖精神,努力向組織靠攏,「哎,我講個笑話給你聽好不好?」

  邱勝翊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靠在車窗沿上撐著下頷,薄唇抿得很緊。

  好吧,沉默即默認,她就當他是同意了。

  「這個笑話是我在肯德基店遇到的。」吳映潔坐好,面向他,開始講笑話:「昨天有個人,去買肯德基,服務員問:『先生您好,請問要點甚麼?』,那個顧客說:『我要一杯九珍果汁和一包大的強爆雞米花』,服務員囧:『您是要勁爆雞米花嗎?』,那個顧客很奇怪地反問:『誒?改名啦?』......哈哈哈笑死我啦......」

  吳映潔「哈哈哈」了半天後才忽然發覺就她一個人樂得半死,邱勝翊連個眼風都沒給她。

  「不好笑啊?」摸摸腦袋,再接再厲,「那再給你講一個。」

  故事還是發生在肯德基店,「前天我去肯德基,看見一個顧客對服務員說:『請給我一份深海鯊魚堡套餐。』服務員囧:『我們這裡沒有深海鯊魚堡......』顧客就說:『那給我來一個深海鯨魚堡套餐。』服務員繼續囧:『我們這裡也沒有深海鯨魚堡......』顧客怒了:『那你們這裡有甚麼?』服務員微笑:『我們有深海鱈魚堡。』顧客『哦』了一句,笑著回答:『好滴,那就給我來一份土豆泥。』......哈哈哈哈你說是不是很好笑?哈哈哈哈笑死我啦......」

  「哈......哈哈......」笑著笑著,到最後連吳映潔自己都覺得自己笑得有點僵。身邊的男人根本當她是透明,眼睛看著前面,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嗚......老大,給點反應行不行啊?就算他只是風牛馬不相及地來一句「哇,戰鬥指數很高嘛」,她也有理由接下去啊。她再阿Q精神,也經不起他這般殘酷打擊積極性啊......

  吳映潔不說話了,耷拉著腦袋趴在跑車前台上,無聊到數手指玩。

  邱勝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身邊的人,看到她把下巴磕在車前,閉著眼睛一副悠哉的樣子,男人心裡忽然一把無名之火竄了出來,忽然再來一個加速,只見車速表上的指針華麗麗飆近250公里。

  吳映潔被一股巨大的拉力拉回座位,「嚇?!」了一聲表示驚嚇,轉身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你......」慢點!!

  兩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只看見邱勝翊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嚇得吳映潔到口的話一個打結,出口就變成了:「哇哦!這速度......好酷、好酷......」

  跑車一路行駛至邱家別墅,急剎車停在花園裡。

  「哦耶~到家啦到家啦~」吳映潔激動地叫了一聲,同時不忘拍一下馬屁:「翊,你的車技真是......越來越優秀了!」他飆車飆得她心跳同時飆到250,這滋味真是此生難忘......

  「下車下車咧…...」她飄著身子想開門下車,腿還被飆得有點抖......

  邱勝翊忽然抬手按下車內的中控鎖。下一秒,車門全部被鎖死,整部跑車成為一個全封閉的空間。

  吳映潔這下不敢動了。

  真生氣了?不會吧?她最近都金盆洗手了,沒幹多少雞鳴狗盜的事啊。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清越,透著一股微怒,「甚麼叫『我跟你也睡過』?」一個眼風掃過封,邱勝翊眼裡深邃得暗不見底,「還不止一夜?」

  關鍵時刻,吳映潔卻完全沒有覺悟的跡象,很是困惑地撓了撓頭,鸚鵡學舌般地吱了一聲:「啊?」

  「......當我沒問過。」他忽然有點狼狽,為自己不夠君子的風度而慚愧。按下開鎖鍵,車門重新打開,他忽然不敢看她,於是獨自下了車。「你以前和誰在一起過,是你的隱私,我沒資格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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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7)

  男人推開大門走進玄關,甩下車鑰匙丟在桌上,扯鬆了領帶解開西服外套丟在沙發上,走到吧檯邊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氣灌下。

  雖沒有酒精,但辛辣的感覺卻仍然油然而生。他低頭看了看握著六角形玻璃水杯的右手,因為太用力而骨節分明,指尖血色褪去,留下洶湧的淡然底色。

  閉了下眼睛,邱勝翊鬆了鬆手。這樣的自己太陌生,失控來得如此突然,簡直駭人。

  身後忽然圈來一雙手,然後一具溫熱的身體靠了上來,一個略微引誘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邱勝翊挑了下眉,一臉意外的樣子。

  吳映潔垮下臉,「你這是甚麼表情?」

  他攤了攤手,「看見一個流氓忽然這麼有文化,有點不習慣。」

  吳映潔正色道:「請不要看不起流氓,謝謝。」

  邱勝翊低頭掃了一眼圈死在自己腰間的爪子,抬起左手敲了敲吧檯,「小姐,麻煩鬆一鬆手,我要上樓。」

  「不行。」她踮起腳趴在他背上,「回答一個問題才讓你走。」

  他抬手喝了口水,表情悠然,忽然鬆了牙關,「說。」

  「問題是這樣的,」她清清嗓子,開始提問:「200X年冬季,你猜我在幹嘛?」

  邱勝翊做出一個遺憾的表情。「不知道。」他答得漫不經心,「我只知道我在幹甚麼。」

  吳映潔一時分心,「你在幹甚麼?」

  「犯罪。」

  「……」

  「洗錢,交易,等等。不過有一點,我不殺人。」他依舊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一邊喝水一邊答得悠閒,「還想聽下去嗎?」

  「不不不、不用了......」吳映潔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你那個世界太廣闊了,我暫時還沒有要進去的理想......」

  「那麼,」他放下玻璃杯,「麻煩讓讓,我要上樓。」

  她忽然把他圈得更緊。「邱先生,」她不懷好意地在他耳邊開口,語帶促狹,「以前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口是心非的樣子很可愛?」

  「沒有。」他眼裡閃過深意,忽然笑了,「不過,以前有人告訴過我另外一句話。」

  「甚麼?」

  「當一個女人說男人可愛的時候,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在勾引他......」話音未落,他忽然反手扣住她的腰,一個用力把她壓上了吧檯。

  客廳的水晶吊燈閃著柔和的光暈。

  她被壓在吧檯上,胸腔受力,於是忍不住喘起氣來,不服輸似地抬腿勾了勾他的腿,「百分之一的上訴機會你也不給我?」

  「不需要。」他反綁住她的雙手,順勢抬手解開自己襯衫袖口的紐扣,動作和聲音呈一致的流線型:「對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可以禮貌性地表示懷疑一下。」

  吳映潔笑起來,笑容有點狡猾,手指敲了敲吧檯,「懷疑即撤銷,你這是強權主義啊。」

  邱勝翊忽然覺得有意思。跟聰明人調情,果然層次都不同,政治法律統統都得懂一點,不然還真治不住她。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的襯衫紐扣,漸漸露出精壯的身體,同時不忘跟她玩下去,「你知不知道法律上有一條原則,可以讓懷疑罪名不成立?」

  「哈。」她嗤笑一聲,「黑道也懂法律?」

  「套用你的一句話,」他勾了勾唇,「請不要看不起流氓,謝謝。」

  吳映潔一憋,忽然覺得被人佔了便宜。

  修長的手指捏起她的開衫紐扣,邱勝翊給了她最後的機會,「猜吧,猜中這條原則我就放過你。」

  她聳聳肩,一臉後悔。「邱先生,你知道新聞系不修法律課程的。」

  「好吧,那我告訴你,那條原則叫,疑罪從無。」說出答案,男人笑了,「所以呢,剛才你被我懷疑有罪,但最後我還是必須無罪釋放你。」

  吳映潔指了指自己被他捏在手裡的開衫紐扣,看著他把它解開又扣上,扣上又解開,她抬了抬下巴,「你都決定無罪釋放我了,那這叫甚麼?」

  「這個啊,這個叫做......」他笑容誘惑,「夫妻調情。」

  她看著他漫不經心地一顆一顆解開她的開衫紐扣,動作挑釁又挑逗,同時還不忘拿起一旁的玻璃杯把餘下的純淨水喝完。含了幾分鐘,似乎在回味。

  吳映潔忍不住哈哈一聲笑話他:「你這個水桶,有那麼渴嗎?」

  他不理會她的絲絲嘲意,微勾手指扯掉她身上的束縛,然後淡淡地開口:「喝水跟口渴沒關係。」

  放下杯子,他忽然欺身上前,出手扣住她的腰咬上她的唇。來不及她做出任何反抗,他忽然含住了她的舌尖。

  吳映潔這才明白,他總是在喝水是甚麼意思。

  因為有過清水的浸潤,這個狹小的空間變得乾淨清潤,隱隱一股未乾的濕意,透著一抹最通透純澈的氣息,強迫並且迎接他的進入。

  原來,他說的是真的,喝水的確和口渴沒關係,只和做愛有關。

  這種事,真是只有調情的高手才做得出來。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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