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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1次po完]楚楚夫君(翊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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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1次po完]楚楚夫君(翊潔)

【簡介】

--她及笄返家認祖歸宗,
--怎料自己不但多出好幾個家人,
--還奉「指腹為婚」之命上了大紅花轎,
--而迎娶她的是一隻大公雞?!
--搞了半天原來是她的好公就快蹺辮子,
--她是嫁來沖喜的。
--這種心病難不倒她,只要她出手,
--教他這藥罐子也能變活吳,
--不過他家的親戚也真難搞,
--那麼多人都盼她老公駕鶴西歸,
--嘿,她才不會稱他們的心呢,
--她還想懷個寶寶讓夫君樂一樂……

[ 本帖最後由 kitty2534 於 2013-3-15 17:5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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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當年武林七大高手之一的冷面玉狐歐陽徹,眼見愛妻因早產血崩而逝卻束手無策,為了同樣織瘦體弱的女兒,他當下誓言棄武從醫。

  十七年後,他將萬般呵護、千般疼愛的寶貝女兒歐陽仙親手嫁出,他千挑萬選的女婿是他以為能給予女兒最深憐惜之情的杭州米商獨生子吳飛,而吳飛一見歐陽仙,便垂涎上她那絕美之姿。

  然而兩年後,徒有醫聖之名的歐陽徹依然趕不及救回同樣早產血崩而亡的女兒。欲哭無淚地抱著瘦小脆弱如瓷娃娃般的外孫女,他望著滿臉恐慌無助的女婿。

  「女婿,別害怕,我不會怨你的,仙兒自小體弱,會如此早逝原也是意料中之事。只是,這孩子……」他哀傷她瞧著懷中稚弱的襁褓。「恐怕妳是養不活她的,還是交給我帶去撫養,倘若僥倖能活,我會在她十五歲及笄之後讓她回來認親,若是不能……」他搖頭長嘆一聲。

  「女婿,是仙兒沒那福份與你共偕白頭,妳是獨子,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盡可早日另娶他房為妳吳家留下香煙後代,我及仙兒在天之靈都不會責怪於你的。」

  吳飛胡亂點頭。

  「你與仙兒的訂親信物我一併帶走,作為來日這孩子認親之用。」歐陽徹微微頷首。「你保重,我走了。」

  眼見岳父如大鳥般飛掠而去,終至連黑點也不見,吳飛這才鬆懈下緊繃的神經。

  歐陽徹絕對想不到,吳飛會如此緊張害怕,並非因妻子的早逝,而是擔心被岳父知道早在他和歐陽仙成親之前,他就已擁有兩個妻妾、一個侍女,兩個兒子、三個女兒了。

  阿彌陀佛。吳飛揮去一頭冷汗。

  原來狐狸也有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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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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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婦見舅姑之禮行於洞房第二天,兒媳梳洗打扮堂前見舅姑,舅姑以甜酒招待兒媳,兒媳以豬肉進食於舅姑,舅姑食之,兒媳食舅姑之剩餘;然後舅姑再以酒食招待兒媳。

  古代結婚,貴在成婦,不在娶妻,所以兒媳見舅姑十分重要,尤其是像邱世家這種名門大戶,更需得一一循禮而行。就在大夫人與映潔妳來我往的照規矩行事時,三夫人想當然耳是滿面輕蔑嘲視之色,而大少爺邱豪、三少爺邱傑則是一副目瞪口呆而後淫邪目光上下掃射、口水差點淹死自己的垂涎神情,其嗯心程度足以令人三日下不得飯。

  還有三夫人的女兒邱蓉的輕視眼光,邱家近親女性長輩的冷嘲猜忌,尤其徐娘半老的中年婦女,更是不屑地對映潔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著,彷彿她只不過是個煙花樓裏從良的妓女,根本就不配進這名門大戶的門裏。

  而從男性長輩明顯的筋艷神色摻以粗鄙懷疑的眼神評論,同樣讓人明白他們都認為映潔是貪圖邱世家的名聲,和那份大夫人允諾的再醮嫁妝才肯嫁過來的。

  這就是大家大戶的真實面目,無恥污穢的心披著人皮、穿上綾羅綢緞就當是個人了!映潔心中暗記,她那可憐的夫婿就在這些人的勾心鬥角、明裏爭暗裏爭中,將要活生生的被逼死了。

  她知通每個人都在猜忌,邱家繼承人在將死的這一刻娶妻作啥?有何特殊用意?與邱家未來新任繼承人有關連嗎?哼,關係可大著呢!只要有她吳映潔在一天,誰也別想傷害她的夫婿一根寒毛,否則……哼哼,她吳映潔可不懂得什麼叫客氣!

  向親戚及族裏其他長輩敬茶時,映潔巧妙不露痕跡她閃過邱豪伸向她臀部的祿山之爪,又及時避開小叔摸向她端盤之手。嬝嬝婷婷地走上一圈,茶盤上堆了一堆紅銀封,看數量大小約莫可買上一間普通房舍了。她讓大夫人派給她的貼身女婢小燕收下去,然後靜待婆婆的問話。

  仔細端詳著清麗出塵的兒媳婦,大夫人同樣猜想得到不會是吳雪雲嫁過來,卻也跟兒子一樣意外她那份出奇的美,吳飛居然把更好的姑娘給送了過來!

  親家傻了麼?怎麼用顆稀世珍寶來換回去平凡的珍珠呢?

  「妳……叫什麼名字?」問起來挺怪,她卻又不得不問。

  「媳婦兒叫吳映潔,今年十七歲。」總是會問到的,不如一古腦兒全說了與她知曉。「吳雪雲是我大姊,我排行第四。」

  大夫人讚許地點了點頭,有這些就夠了,也不需要知道為什麼是她嫁過來了,那反倒是多餘的。

  「昨兒夜裏……呃,妳和勝翊兒還談得來吧?」

  知道大夫人真正想問的,映潔微笑。「娘放心,勝翊哥很好,他還讓我轉告娘,若是得閒,請娘上竹園一趟,勝翊哥有點事想和娘商量一下。」

  「勝翊兒要找我?怎麼不早說。」兒子要找她,這可比皇上下的聖旨還重要,大夫人立刻站起來。「走,我們現在就去。」

  大夫人一動,所有其他拉拉雜雜的閒雜人等,全都像被磁鐵吸著一樣朝大夫人聚攏了去。那也難怪,新媳婦兒才剛進門,邱勝翊就有話要「交代」,這情況透著古怪詭異,怪不得他們心中起疑。

  「娘,」映潔即時叫喚一聲。「勝翊哥說了,他怕吵,請娘一個人去。」不用大夫人出聲,其他人全都自動止步,好幾十道透著猜疑的眼神直送著大夫人和映潔離去。

  從冬齋臥室出來廳室,大夫人回身握著映潔的手,眼眶又紅又濕。

  「映潔。我……我不知道該怎麼……」

  映潔緊緊回握。「娘。這是映潔應該做的,勝翊哥是映潔的夫婿,自然應該設法將他調治好身子。」

  大夫人眼帶希冀之色望著她。「映潔,妳真的能治好勝翊兒嗎?」

  「娘,勝翊哥那是生來帶有的心疾,根治不了的。可我能控制他的病情,只要調理得當,往後他也是能像當人一般生活,或許有些事兒要注意防範,但正常生活起居是絕對沒問題的。」」那就已經很好了,已經很好了。」大夫人喃喃道,隨即又凝目問道:「他……能有孩子嗎?」

  臉一紅,映潔細聲回道:「可以。」奇怪,怎麼好像每個人都很喜歡問這種問題?不能等她生過孩予後再來問她嗎?那時候她一定會比較自在點的。

  大夫人笑著拍拍她的手。「別害臊,我急著妳幫我們邱家添個孫子呢。」

  映潔低頭不語。

  大夫人拉著她坐到圈交椅上。「來,告訴我,妳需要多久時間?」

  「至少要半年,那時候他的狀況應該會很穩定了,雖然還不是最好的程度,可至少不會既動彈不得,也不能承受任何一點情緒上的波動了。」

  「那……要達到最佳的身體狀況要多久?」大夫人又問。

  映潔毫不猶豫地回答,「至少要一年,而且當中不能有任何差錯。」

  「差錯?」

  「嚴重發病。」她的態度極為認真嚴肅。「輕微發作較無所謂,但絕不能讓他嚴重發作,倘若是嚴重發作就得多耗上半年了,最重要的是任何一次嚴重發作都可能導致死亡。」

  「我明白了。」大夫人點頭。

  映潔意有所指地說:「所以這外頭……」

  「我知道,我絕不會讓任何人來騷擾的。」大夫人承諾。

  沒人知道邱勝翊到底和大夫人說了些什麼,只是那次大夫人從竹園出來時雙眼紅腫,一見就知道狠狠地哭過。而且打從那日起,邱勝翊所居住的竹園便成了禁地。除了小燕和大夫人調進去的三位親信婢女外,其他人全被趕了出來,竹園周遭還站上了守衛嚴禁任何人隨意進出。

  起初大夫人也常常去探望,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去的次數愈來愈少,最後只在每月初一、十五時進去瞧瞧。而每當大夫人到竹園探望兒子次日,人人都可見到滿面愁苦衷傷的她總是若有所思的呆坐著。

  「關心」的人上前探問,大夫人總是憂心忡忡地回答,「娶了老婆好像是好些了,可是……」她幽幽長嘆。「恐怕也只是能多拖些時日罷了!」

  「確定好不了了嗎?」

  「好不了啦!」她以痛苦哀怨的口吻說:「多活的一些時日都只能當作是撿到的了,唉!我苦命的孩予啊」她心想,自己好像有點演過了頭「關心」的人眼看著大夫人如此哀痛,也就放心的走開了。太爽快了,連要安慰一兩句都忘了!

  低頭擦拭著一點水氣也沒有的眼角,大夫人覷視三夫人幾乎是跳躍離去的背影苦笑著。所以她才不喜歡常去探望兒子,每次出來就得演上這麼一回,真累啊!

  竹園除了春、夏、秋、冬四齋之外,在後頭尚有廚房可供煮食,一應俱全的藥材、菜肉、水果和必用品也全是開了單子交給大夫人去張羅,邱勝翊夫妻倆和四個婢女是不出園一步的,而邱勝翊就在映潔心無旁鶩的調治之下日見起色。

  每三天針灸一次,一天兩次不同的藥湯,早晚服藥後便運功調息數周天,固定的散步,適量的運動──養生五禽手,再加上少鹽少糖的均衡營養食物,僅只兩個多月後,邱勝翊的臉色或許依然過於蒼首,但已近乎正常,雙頰亦是豐可見,眼神頗為清澈有神。只要不勞累,情緒維持平靜無波,他也不再氣喘吁吁、直向閻王爺招手了。

  沿著竹園中主樓樓廊走到盡頭,便可進入秋山峰巔,那是一座黃石假山,石色近土紅色,只此一色便生秋意。而這座山的得體,還在於它和主峰以外的配峰相呼應,在於它山勢脈絡的連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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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竹園的秋山是疊出來的,不如說它是擺出來的,它擺得那樣平穩,那樣舒服,那樣既符合自然界的規律又可人心意。在那山中的一方隙地,只幾塊石頭、幾叢竹,就夠人流連一番,回首望去,山頂住秋閣的一角飛檐、山腰只一步即可跨過的玉石天橋,才使人記起自己身在假山之中。

  這便是秋齋的景致,也是邱勝翊修習學問的場所。當邱勝翊被允許可以走較遠的路程時,他便開始來到冬齋隔壁的秋齋走動,看看書、寫寫字、畫畫兒等。

  七夕夜晚,一身白儒衫的邱勝翊從書齋裏慢慢走出來,他在前廊上停住了腳步,仰起頭看著明亮珓潔的月兒。

  「去年這時候我是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他嘆息。「我還以為那是我人生中最後一次的七夕了。」更深的嘆息。「而我甚至尚未尋著我的織女呢!」

  映潔輕笑。「行了,我的爺,有什麼怨嘆的,先坐下來再繼續撈叨吧。」在竹林前,她備了張坐榻,要是他累了也可以躺下來。

  邱勝翊有趣地瞧著映潔和四個婢女忙著在搬出來的案桌上擺滿了各式瓜果,有的雕成金魚、花朵,甚至還有雕成一座樓台殿閣的瓜。還有用麥粉摻入白糖、芝麻等,橄成薄皮,再折疊成梭子、玉簪、環佩等,放在熱油中炸成金黃色的巧果。

  這是七夕婦女、姑娘們的習俗,請織女品評她們的巧手與烹調手藝。

  然後映潔把一碗豆腐腦往邱勝翊手上一塞,幾個女孩們各自搬張矮凳子圍著他坐著並拿起針線預備,十隻眼睛一起瞪著他。

  幹麼?邱勝翊與她們茫然對規了片刻,隨即啊了一聲。

  他忙輕叫,「穿針!」

  一聲令下,女孩們忙低下頭開始向針眼穿線。一忽爾後,映潔首先叫起來。

  「我好了!」

  「我也好了!」小雲也叫著,然後是小燕、小如、小月。

  「還是少奶奶厲害。」小燕不忘捧一句,橫豎不用花錢。

  她下巴一抬,「那當然,」映潔得意洋洋地說。「我可是練習好久了呢!」

  這是七夕的習俗,誰能最快穿針引線,誰就能得著好運。

  邱勝翊笑盈盈地看著她們又搬了一盆水出來,放顆瓜果進去,然後每個人輪流拿著小鏡子在那兒照來照去。

  吃著手上的豆腐腦,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邱勝翊問了一句,「照到了沒有?」

  沒人理會他、也是,這是女孩兒家的玩意見,他問了有何用?他繼續吃豆腐腦,邊打量四周景致,他以為今生今世再也沒有機會親身在自己親手設計的四季齋庭園裏,像這樣輕鬆悠哉地享受生命,沒有呼吸困難、沒有冷汗涔涔、沒有暈眩無力,他吃下最後一匙豆腐腦,也沒有食慾不振。

  他望著笑鬧不已的女孩們,當中最美、最可愛的那一個就是他的妻子,天,僅是想著,無限的滿足與感動便油然而生。她賜給他未來的生命,更帶給他無窮的幸福、快樂與希望。

  這些日子來,微妙的感情就在他們朝夕相處之中快速滋長。她的美、她的溫柔、她的風趣和她的率性談吐,在在使他心動,救他戀慕,更讓他難以自制地將所有的深情愛意一古腦全都傾注在她身上。

  她伺候他服藥,督促他運功調息,陪著他下棋,講些外頭花花世界的景物趣事,教他羨慕不已。想他雖是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然而自幼及長,除了出門考秀才、舉人之外,他卻是哪兒也去不了,致命的痼疾將他綁在府中、在竹園內、在床榻上,使他動彈不得。

  如今,妻子卻告訴他,過個兩、三年,他的身子要是夠硬朗了,他也可以到外面走走,瞧瞧這大千世界的美麗,看看書中寫的和親眼所見有何不同之處。

  老天,他還真有點等不及了!

  想來必是他上輩子救了上百萬人命,還是燒了上百萬灶好香,或者再加上吃了一輩子素,才讓上蒼在這輩子將她賜予他。

  他闔上雙眼。我愛妳,映潔,我的娘子,他在心中默唸,我好愛妳!

  輕吁一口氣,他緩緩睜開眼睛,卻被不知何時跑來路在他身前的映潔嚇了一大跳。「嚇死人了!潔潔,妳是什麼時候跑到我前面來的?」他捂著胸口輕呼。

  她雙手撐著下巴,黑黝黝的雙眸閃閃發亮。

  「勝翊哥,我發現,如果不是體弱多病,妳的屁股後面一定追著一大串姑娘家,足夠從泉吳門排到朱雀門了。」

  邱勝翊失笑。「有這一說麼?」

  她正經地點著頭。「先不談家世,光論妳的人品才華,眾人皆知邱二少爺自幼天資聰慧過人,素有神童之稱。十歲中秀才,十四歲中舉人。學識尤其淵博,上自天文,下及地理,琴棋書畫、談古論今,無一不通,無一不精,理財經商對你來話也是輕而易舉。至於你的長相嘛……」

  她停下來打量他片刻。「雖說瘦弱單薄了些,卻更顯得飄逸非凡,臉色也是稍嫌蒼白了點,可再過些日子就會有更大的改變了。這五官嘛……斯文俊俏,英秀之氣隱現眉宇之間。老實說,將來你身子骨好了之後,若是有成千上百的姑娘們爭破了頭、拼落了鞋搶著做你的妾室,我是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

  邱勝翊聞言攢緊了眉。「我絕不會娶妾。」

  映潔聳聳肩。「將來的事難定得很,我可沒見過哪個大戶人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尤其是你,婆婆一定會讓妳多娶幾房好多子多孫,而你呢,當然是不可能讓老人家失望嘍。」

  她不是妒忌之言,也不是賭氣之說,純粹是持平之論,映潔告訴自己,雖然說起來似乎有點酸味兒,但那是錯覺……對,絕對是錯覺。她怎麼可能會吃醋嘛,那太可笑了,無緣無由的絕不可能。

  邱勝翊默默注視著妻子變幻莫測的矛盾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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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再能嗎?他的小妻子也愛上他了嗎?

  他希望是。

  隱居三個月之後,映潔開始趁著邱勝翊午睡時溜到府外去溜達,以往的日子是海闊天空任遨遊,過慣自由自在生活的她,被困住三個月也差不多是極限了。這時候的她更同情被綁了二十多年的夫婿,也誓死護衛夫婿不為人所欺。

  玩歸玩,可她回來時也總會替大夥兒買些零嘴、點心什麼的來塞住絕對會抱怨為什麼沒有帶她們一起去的嘴。

  邱勝翊擔心她一個女孩兒家單身一個到處跑,會被人欺侮或受委屈,特別是她又如此美得足以吸引所有男人的視線。

  映潔卻總是隨意揮揮手邊說道:「行啦,行啦,我有能力照顧自己的,你還是操心你自個兒的身子吧!」

  當然她不可能告訴他,有多少色膽包天的傢伙被她揍得鼻青臉腫、屁滾尿流,也不會告訴他她踢飛了多少欺壓良民的惡霸,更不會告訴他她替官府逮到了一個躲藏在開封的江洋大盜,這些都毋須讓他知曉,只不過是些她婚前日日在做的事兒嘛,哪用得著多舌令他白擔心,這可不是為人妻該做的事哪!

  她想的沒錯,可她卻沒告訴丈夫,除了精湛的藝術之外,她更有一身足以列入武林高手之林、既高強又紮實的功夫。她還有個名號呢,叫夢仙子,怎麼樣?不錯吧?

  是不錯,只不過她沒告訴他,讓他也來評監一番,順便放心一下而已。

  竹園內過的是輕輕鬆鬆,竹園外卻是百種人百樣心思。

  西進側廳裏三個多月了,不知道還能瞞多久?大夫人攢眉沉思著。老爺的堂弟邱勝和他兒子邱羽都快回來了,不管他們是為什麼目的回來,以他們的精明慧黠,恐怕是不容易瞞得過。還有邱威也快回來了,他也是不太好應付。

  大夫人不自覺地咬緊了下唇。不論如何,拚死也得挨過半年才行,映潔說的,至少要半年,半年……一旁打著算盤的二夫人偷覷著她憂慮的臉色,臆測她又在擔心那個藥罐子了、一想到這兒就有氣,不都說他再活不過一個月了嗎?怎麼這會兒還沒個「好消息」傳出來?他們躲在竹園裏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不會瞞著「好消息」不讓它洩漏出來吧?

  可恨那兩個兔崽子,自見到了藥罐子的新媳婦之後,成天鬧著要她想辦法在藥罐子伸直腿後,讓他們其中之一收下新寡婦作新媳婦。原本還能專心學習打理邱家事業的兩個小混蛋,這三個月來的心思都不曉得飄到哪兒去了,沒一件事做的好。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啊,邱家的事業他們還接不接啊?就為了那個女孩,他們的腦筋就全糊了?、四道同樣焦心兒子的視線對上了,相對苦笑之後,隨即各自低頭算帳。

  束馬髻、淡紫色團衫外罩深紫細紋比甲,加上鳳頭小蠻靴,美若天仙、窈窕動人的映潔矜著一袋水晶皂兒,另一手則提了袋水晶吳鳳糕往竹園走去。

  在經過梅花廊前的梅亭時,一聲驚喜的呼喚突然傳來。

  「二弟妹!」

  映潔卻是甩也不甩地逕自往前走,兩條人形一前一後迅速衝到她面前來擋著,她轉個方向繼續走,兩條人影中的一個又跑到她前頭來,她再轉個方向卻僅走了兩步就停下來了,她蹙眉瞪著前面一對男女。

  男的英眉朗目、一表人才,一襲藍綠色袍衫、罩甲罩在修長俊偉的身軀上,更顯得風度翩翩、英挺蕭灑,這絕對是個能吸引眾家姑娘小姐們垂青的英俊人物。

  只可惜那雙閃爍著異樣光彩、毫不稍瞬地定在映潔嬌靨上的雙眼卻讓她對他的印象打了一個太叉叉,只覺倍感厭惡。脫敢將眼珠子定在她臉上的傢伙統統不是玩意見,呃,除了她的夫婿以外。

  尤其他那故作蕭灑的模樣,令人噁心透了,真該讓他去瞧瞧勝翊哥那份飄逸灑脫,那才叫自然、才叫脫俗。

  在她心目中,此刻已將他列人拒絕往來戶之中了,而那位目射妒恨光芒的美麗姑娘同樣引不起她上前打招呼的與趣。看樣子這邱府裹除了婆婆、夫婿還有下人們之外別無其他好人,統統都是披著人皮的畜生!映潔就此驟下結論。

  既然不是好人當然毋須理會他,所以她又轉個身正想邁步,英偉男子開了口。

  「是二弟妹嗎?我是二堂弟的堂兄邱羽,這位是于潔姑娘,妳……」

  映潔側身應了聲,「你們兩位好。」然後轉身又要離開。這聲招呼表示她不是不懂禮貌的人,照她的意願,最好是當作不認識。
「二弟妹,」邱羽急急再喚了理。「第一次見面,不和我們聊聊好彼此認識一下嗎?」

  「是啊,羽堂哥很少回來的,和我們聊聊嘛!」跟上來的邱豪也忙著勸說。

  如道她最近常常出園,卻老是碰她不到,他頭一回覺得府裏似乎是太大了些,這回好不容易碰上了當然不能輕易放過!

  連回身也懶了,映潔不耐煩地說:「抱歉得很,我這點心熱了可不好吃,你好意思讓我浪費時間、體力和金錢嗎?」

  「點心?」一直望著她流口水的邱傑立時上前一步。「二弟妹,我們也想吃,不如取出來讓大夥兒一起……」

  「你想吃?」映潔斜睨著他淫邪的嘴臉。「有手有腳不會自己去買,妳是瘸了還是斷了?」

  邱傑猛一下漲紅了臉,邱羽深深注視了她一眼。

  「是二堂弟要吃的嗎?那就趕快拿去吧,我會再找機會和妳聊的。」

  最好不要!一聲不吭,映潔往竹園快步行去,從她身後傳來爭吵聲……于潔質問道:「你為什麼不告訴她我是你的未婚妻?」

  「我們並沒有正式訂婚。」邱羽冷淡的回答。

  「你這是什麼意思?「女人怒責聲。

  「沒什麼意思,這是事實。」

  「你……」

  輿她無關,映潔想,還是快點回竹園,勝翊哥一定等急了。拐個彎兒,左右張望沒有人,她足尖輕點,身形沖天拔起,如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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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竹園秋齋書室裹,映潔將一碗水晶皂子放在邱勝翊面前。

  「哪,勝翊哥,趁冰涼才好吃,趕快吃,還有水晶吳鳳糕呢。」

  邱勝翊感激地笑了笑,「謝謝。」他將她拉在身邊坐下。「來,妳也一塊兒吃。」

  「不了,你吃吧,我在那兒吃過了才回來的。」

  他吃了一口。她立刻問道﹕「夠涼嗎?」

  邱勝翊點了點頭。

  映潔靜靜看著他吃,心中緩緩浮起一股奇特的滿足感,溫馨而充實,再加上縷紋愛憐、滿盈的溫柔情懷。只有對他,她才有這份特殊的感覺,她不是很明白這是什麼樣的情緒,也不想刻意去了解,只想好好照顧他、保護他、疼惜他一輩子。

  她默默打量他那斯文俊秀的側面,他不再是骨瘦如柴了,面頰豐腴許多,肌膚白皙細緻,那雙澄澈有如深潭般幽邃的黑眸,隱含著無可探底的深沉聰穎智慧。

  他實在很聰明,非常非常聰明,跟他下過幾盤棋之後,她就明瞭人家叫他神童不是沒有緣由的。雖然只是在幕後策畫,但他能想出最佳的經營點子,也能規畫出最適當的營運方針與結構,更能高睹遠矚地預估到未來的變遷而此他人先一步發展。

  可他也很溫和善良,而且是太過溫和善良了,既不擅言詞又少交際,甚至還有點兒天真。這種人只適合使腦袋鑽研,絕不適宜直接在商場上拚鬥,因為那用不著對手,僅是下屬就能將他吃得屍骨無存……不,連在商場上拚鬥都輪不上,光是家族裏的權力鬥爭就足夠讓他丟盔棄甲、體無完膚的了。

  看樣子他將來要面對族人、掌理事業之時,她也得護在他前頭才行。她不懂商,可她知道如何壓制人、也壓制得了。誰想傷害他,得先踩上她的屍體才行!

  嗯,得一步一步來才行,首先便是要摘清楚,邱府中到底有多少豺狼虎豹在一旁虎視眈眈等著噬人肉、啃人骨!

  靜待他吃完,映潔拿著絲絹兒輕拭氣嘴唇。「要吃水晶吳鳳糕嗎?」

  「不了,侍會兒再吃。」邱勝翊輕吁口氣。「每回都吃得好脹,妳想早點把我養肥好宰了嗎?」

  「是啊,」她摸摸他的臉頰。「就從這兒開始吃起,又白又嫩的,清蒸最好。」

  「好啊,」他輕笑著把臉揍上去。「哪,要不要先嚐一口?」

  「當然要!」她在最嫩的地方輕咬一口。

  「好痛啊,娘子。」一聲痛呼,邱勝翊撫著面頰苦著臉。

  映潔失笑。「不是你讓我先嚐一口的嗎?這會兒又來叫痛,丟不丟臉哪?」

  沒出聲,邱勝翊只是用兩隻委屈的眼睛瞅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知道那根本不算痛,可她的心裏就是有了心疼的感覺,她不由自主地拿手輕撫了上去。

  「好,好,我揉揉就不痛了喔。」

  「不夠,」他不怕死的又把臉頰湊了上去。「得在上面親一下才行。」

  映潔輕啐一聲。「得寸進尺啊你!」

  臉頰仍停在她面前,長如羽扇般的睫毛輕微顫動著,她情不自禁地在他輕闔的眼臉上親了一下。

  他雙眸倏睜,閃耀著欣喜和深情卻還耍著賴。「不行,這邊才對。」他指著被咬的地方。「來、再來一下。」

  「管你!」

  「那我自己來好了。」說著邱勝翊便摟住映潔,不理會她若有似無的掙扎,對準艷紅的雙唇覆了上去……良久,他才喘息著抬起頭,滿足的笑容蕩漾在眉梢唇角。

  「真奇怪,怎麼我總覺得妳的嘴是甜的?」

  「胡說八道!」她笑罵道。

  「不是嗎?」邱勝翊懷疑地瞧著她。「那我再試試看好了。」說著又將雙唇嘟了過去。

  「少來!」映潔又好笑又好氣地一掌捂住他的嘴。「老愛吃我豆腐!」

  「娘子──」

  居然撤起嬌來了!她失聲而笑,旋即又強忍住,努力板起臉孔。

  「正經一點,勝翊哥,我還有話要問妳呢!」

  擺出委屈的臉孔,他長嘆一聲。「是,娘子,為夫聽著了。」

  緊咬著下唇極力憋住差點衝口而出的笑聲,映潔咳了好幾聲才將笑意擠回肚子裏。又清了消喉吼,她才開始問:「勝翊哥,老實告訴我,到底有多少人覬覦妳的位子?」

  邱勝翊愣了一愣。「妳為什麼問這個?」

  「別管我為什麼,」她不耐地說。「告訴我就是了。」

  「喔,那讓我想想……」他蹙眉思索著。「這個……好像……那個……」

  「老天!」映潔猛拍一下額頭。「誰要害你還得想得那麼痛苦嗎?」她大大嘆息一聲。「好了、別去想他會不會,就告訴我誰有資格就好了!」

  眨了眨眼,邱勝翊靜靜地說:「只要複姓邱就有資格了。」

  猛一下傻了眼,「嗄?」她微張著小嘴。

  邱勝翊苦笑。「沒人知道我到底可以活多久,能不能接掌邱世家,或者能不能留下子嗣,所以我爹……」

  一直以來,邱世家對族人宗親都很照顧,而每一代的掌權人也都是以強勢威權和超高的商業天分來掌理名下產業,所以族人近親們也都以又敬佩又偎服的態度來遵從掌權人的領導。

  直到上一代掌權人以三多歲壯年之身因天花早逝,但在他去世前不僅預留詳細遺囑,更且敦請開封府尹作證,在旅者近親面前將掌理之權暫時交託予大夫人,待邱勝翊成年之後再將掌理之權交還邱勝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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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還有一條但書──倘若不幸邱勝翊亦早逝,也未留下任何子嗣,則大夫人可在庶子或族人宗親之間擇一良者繼位。

  會有這麼一條但書是因為邱勝翊自幼體弱,誰也不知道他能撐到何時,為免將來起紛爭,他把擇立下一任掌權人的權力賦予大夫人,好讓大家都能毫無異議地服從大夫人的選擇。

  可也就這麼一條但書,燃起了所有宗親族人的覬覦之念。任誰都知道邱勝翊絕對活不到繼任掌權人之時,更別說什麼留下子嗣了,而上一代老爺子也表明並非一定要庶子才能繼任。於是,所有複性邱的人全都湊攏了來,明裏關心,暗裹則巴不得邱勝翊立時蹺辮子,趕快將他死佔著不放的位子讓出來。

  當大夫人為將死的邱勝翊娶親時,眾人心中都起了疑念,是否這位新少奶奶才是大夫人心目中的人選,她有資格嗎?可隨著時間的逝去,並未曾見到新少奶奶有干涉經營事業的跡象,甚至連影子也瞧她不見。眾人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頭,繼續為爭取大夫人的歡心與重視而努力。

  「哇,公公還真是會替人找麻煩啊!」如道了事情的來吳去脈,映潔喃喃道。

  又嘆了口氣,邱勝翊自責道:「都怪我這身子,教爹娘鎮日為我操心還不夠,還讓邱世家憑添麻煩,我真慚愧。」

  輕敲他後腦勺一記,「慚愧你個頭!」她罵道。「這身子差又不是你想的,怪得了你嗎?你慚愧個什麼勁兒?該無地自容的是那些個起貪念的人才對,是他們抹黑了心才讓邱世家出這種麻煩的,你還跟他們搶什麼慚愧!」

  「我……」邱勝翊猶豫著。

  「我可警告你,邱勝翊,」雙手扠腰一副兇婆娘模樣,映潔惡狠狠地說,「你要是再這麼莫名其妙,我就扔下妳不管一走了之,讓你去跟他們慚愧個夠!」這人就是欠兇!「啊,潔潔,別走、別走,」邱勝翊嚇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半還多。「我聽妳的,聽妳的,妳別走啊,潔潔,千萬別走啊!」他慌亂地叫道。所有的深情愛戀都寄在她身上,她一走他的魂兒就要跟著她飛了,怎能讓她走呢?

  斜睨著他,映潔冷吟地問道:「聽我的?」

  「聽妳的,全聽妳的!」他忙點頭,似乎惟恐點得慢些她就要跑了。

  「沒什麼好慚愧的?」

  「沒有、沒有,」邱勝翊猛搖頭。「一點兒也沒有,連那兩個字我都不認得!」

  映潔這才緩下臉色,拿絲絹兒輕拭他額上的冷汗,他嚇得還真不輕,不但雙手冰冷,連身軀都微微顫抖著,不過離嘴唇變紫尚隔著老遠,別說她光顧著兇他,她可都有注意著呢。

  挪開炕几,映潔將褥枕放在羅漢榻邊兒讓他靠坐著休息,她順撫著他胸口輕聲呢喃道:「別緊張,我只是嚇嚇你罷了,我已經是妳的妻子了,還能上哪兒去?我我外公嗎?告訴你,他準會把我五花大綁地扔到你面前來,然後讓我背誦上一百遍的三從四德,那我可受不了!」

  冰冷的修長手掌緊緊地握住嬌嫩的小手,「答應我,絕對不要碰開我,潔潔,答應我。」邱勝翊懇求的目光凝在她的嬌靨上。

  映潔輕輕在他同樣冰冷的唇上親了一下。「我答應你絕不離開你,勝翊哥,生不離,死也不離,生生死死我們都在一塊兒。」

  深黝的黑眸濕潤了,「我愛妳,潔潔。」邱勝翊顫聲低喃。

  愛?

  映潔垂下眼。是啊,可不就是愛嗎?那份獨獨對他才有的特殊感覺,滿足、溫馨、愛憐和柔情……可不正是愛嗎?她只想好好照顧他、保護他、疼惜他一輩子,沒有別人,只有他。想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就算兩人之中有一個先死了也沒打算分離,就是那一句話──生生死死都在一塊兒!
 悄悄抬眼,羞澀從睫毛縫中溜出。「我也愛你,勝翊哥。」映潔輕聲道。

  狂喜的光芒陡然暴射,炫亮了邱勝翊整張臉龐,「巧……潔潔……妳……妳……妳是說……」他結結巴巴的說著。「說……說……」

  感動於他的狂喜,也被他的癡樣給逗樂了。「是啊,我愛你哪,相公。」她俏皮地歪著頭微笑。

  「天!「他狂喊一聲,旋即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我愛妳,潔潔,我真的真的好愛妳,潔潔,真的……」他嘴理亂七八糟地叫著。卻突然又推開她,雙手緊抓住她的肩膀。「潔潔,妳……妳是真的愛我,不是……不是同情我,可憐……」

  敲了他額頭一記,映潔嘴唇翹了半天高。

  「又來了?這種事能胡亂掛在嘴上嗎?這麼些日子了,你多少也該了解我的性子,沒有的事我絕不會說它出口,就算有人拿刀擱在我頸子上也一樣,既然說出了口就絕對真有其事。

  「我已經十七歲了,我外公帶著我在外頭跑了也將近有十年了,什麼事沒瞧見過,自己的感覺是什麼難道我抓不住嗎?或許剛開始時我沒有特意去思考它代表什麼意義,但那種感覺始終就是在那裏,而且愈來愈深厚,它把我的心佔得滿滿的,到現在我只意識到一個事實,」她嚴肅地凝睇著他。「如果你花了,我絕不會一個人活著,那樣太痛苦了,我承受不住!」

  熱淚順著白皙的臉煩流下,「潔潔,我……」邱勝翊吸了口氣。「如果真有那種時候,我不要妳……」

  「你閉嘴!」映潔嬌斥。「你就這麼沒良心嗎?讓我一個人留著痛苦嗎?你要是真愛我就不該要我痛苦!」

  「我……」

  「少羅唆!」她又是一聲怒斥。「我不會讓你死,所以我也不必死,就這樣!」

  「可是萬一,唔……「還想囉哩巴唆的嘴被溫潤的小嘴驟然堵住。

  都兩顆湊攏在一起的腦袋分開來時,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以後的事了,邱勝翊大口大口喘息著,映潔則微喘著。

  「我看你……還能說什……什麼鬼話。」

  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邱勝翊靠在枕上閉眼喘息,白皙的臉上抹著兩道虹彩。

  片刻後,映潔首先恢復正常呼吸,而且嘿嘿直笑。「現在我如道該怎麼阻止你講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了!」

  邱勝翊無力的抬一下眼,旋即又闔上繼續喘息。

  為他拭去殘餘淚痕,她輕啄他的唇一下。「勝翊哥,相信我,我是真的愛你的。」
雙眸張開,深情在眸底蕩漾,愛戀在瞳孔中放大,邱勝翊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我也愛妳,潔潔。」

  她眨了眨眼。」同生共死?」

  邱勝翊嘴才半張就被搞捂住,映潔硬端著他的腦袋點個頭,這才滿意地放開手。

  「好,既然咱們倆都同意了,這件事就毋需持提,再提我就翻臉。現在可以繼續我們剛剛的話題了吧?」她張著大眼睛若無其事地望著他。

  啼笑皆非地喚了口氣,邱勝翊無奈地問:「什麼話題?」

  白了他一眼,映潔嗔道:「什麼嘛,這麼快就忘了,不就是爹給咱們找的麻煩嗎?」

  他淡然道。「不都說了只要複性邱的都有資格嗎?」

  「對啊,你是說了。可為什麼呢?」她凝惑地問道。「不是還有二娘那遍的大伯、小叔嗎?」邱勝翊輕嘆。「因為爹認為他們的能力不足以抗當大任,當年爹去世時,大哥十一歲,弟弟也才八歲,但是爹總愛拿我去比較,所以……」

  「所以他們就成了兩坨屎了!」她笑道。

  邱勝翊無奈再嘆。

  大眼睛骨碌碌轉了兩圈,「好吧,那把你們家族裏能力夠的說說。」映潔說道。「不必管他有沒有那個心,只要能力夠的就提出來。」她又補充。

  他沉吟了會兒。「真正夠能力扛得起邱家業的應該不多……」

  一條但書引來邱族人有能力者的躍躍欲試,每個人都磨拳擦掌地想在大夫人面前大展手腳,好博得大夫人的賞誠。可稍一比較之下,強弱就立見分曉,有資格者的就是那麼幾位而已。

  這當中最為焦急憤恨又感窩囊的莫過於二夫人了,她知道自己的兒子能力不算很好,可他們有兄弟二人啊,兩個人互相扶持不行嗎?究竟他們也是老爺的親生血脈,他們才有資格繼位,其他人全該閃一邊兒去才對。可恨老爺卻如此漠視他們,將他們該有的份全攤開來教大夥兒一塊兒眼紅,真是教人又氣又急!.

  而其他虎視眈眈的尚有邱勝翊的堂叔邱勝的兒子邱羽,以血緣來說,他們夠親近了。而以能力來說,邱羽絕對是所有人選中最有資格的一位。

  邱羽和父親一向負責巡視邱世家在各地的產業生意,查帳、收帳兼而有之。除了過年過節外,幾乎都是在外頭馬不停蹄地到處奔波。除了查、收帳外,哪兒有麻煩就上哪兒,而只要他們一到問題就公立刻迎刃而解,他的能力與手腕實在令人不得不嘆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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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邱羽並不真是有心覬覦那張大椅子,他只是認為與其教其他無能之輩來毀了邱世家數代以來的輝煌成就,倒不如讓他這個有能力的人來維持並更進一步地擴展發揚。

  真正有心的倒是他的父親邱勝,當年若不是邱勝翊的父親有先見之明,特意請來開封府尹作證將大權轉交給大夫人,他早就趁亂起而搶權奪位了。現在,能夠光明正大的把權柄拿過來,當然要積極布署了。

  其實,若是真有萬一,大夫人心中最屬意的人還也是邱羽。他的處事能力與經營手腕,雖稱不上天才,卻也是萬中選一的商業高手了。

  邱嘯天,邱勝翊的遠房堂兄,專門負責西方和北方的關市興邊貿。興女真、韃靼、畏兀兒來往打交道是他最為擅長之事,一身的橫練功夫輿豪爽個性令他在蘭州、寧夏等地的馬市建立起不小的名聲。

  他自幼父母雙亡,教老太爺給攜來撫養。大夫人視若親子般疼吸、及長後更依著他的性子將邊貿交與他負責。事實證明大夫人的眼光沒錯,他確是搞得有聲有色。大夫人既安慰又欣喜,過年過節皆強制他回府來讓她瞧瞧。

  而負責行船海外貿易的邱威則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深沉人物,無人能探知他實力的深淺如何,能知道他在思考些什麼的,大概也只有他肚子裏的蛔蟲了。但是他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載滿甕器、銅器、漆器、金、銀、印花布和貴重的絲織品的大船隊,在他的帶領下循著鄭和的行船路線歷經占城、爪哇、蘇門答臘、鍚蘭等地,以所帶之貨換取當地的特產,如香料、染料、珍寶、異獸等。

  滿載而歸的大船,為邱世家的事業開啟另一條寬廣的道路,也為永樂年間才開放的海禁與起一股海外買易的熱潮。

  雖然趁鄭和下南洋之機會擴展海外貿易是邱勝翊的建議,但眾人所見到的卻是大夫人果斷英明的下令廣建大船隊和邱威的成就。

  因為一向都在外頭走動,風險較大,所以邱勝、邱羽、邱威和邱勝天都各自有一身深淺不同的武學造諧。

  「那個邱羽,哼!」映潔輕蔑不屑地冷哼一聲。

  邱勝翊詫異地間道:「怎麼,妳見過他了嗎?」

  「是啊,見過了,」她又哼了聲。「頂頂令人討厭的人!」

  他更詫異了。「妳確定妳見到的是羽堂哥?」

  「他是這麼自我介紹的啊,身邊還跟個叫于潔的漂亮大姑娘。」

  「于潔?那好像是他的未婚妻吧?可是……」邱勝翊迷惑地眨著眼。「娘說他是家族中最出色的人物啊,聽說他受到好多姑娘的青睞,還主動向他提親呢,這其中還有不少官家小姐、世家千金,妳……怎麼會覺得他討厭呢?」

  「最出色?」映潔嘲諷地哈了一聲。「拜託,那是沒拿他來跟你比,他要是跟你一比,就只配去掃街!」

  他歡欣的笑了,「是麼?妳真這麼認為嗎?」他喜孜孜地問道。

  「就是!」她重重點頭,「妳不知道,勝翊哥,他那人剛一見著,還覺得挺人模人樣的,可那兩隻眼睛就不對了,直勾勾的盯著人瞧,一點兒禮貌也不懂。我外公都說了,看人看眼睛,那人的眼睛一看就知道他心術不正,而且啊……」映潔一副噁心的樣子。「還擺出一副自以為挺蕭灑的樣子,我看了都快吐出來了,真想叫他來瞧瞧你,那時他可就要羞愧死了!」

  邱勝翊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他……盯著妳看?」

  「是啊,直勾勾的,眨也不眨呢!」映潔挺不高興地噘著小嘴。「怎麼邱家的親戚都這麼討厭哪,我以為大戶人家至少該懂點禮貌,怎麼我在這兒見到的每個人都喜歡盯著我瞧啊?」

  因為妳太美了!邱勝翊想道。」以前就沒人盯著妳看嗎?」

  「有啊,可是那又不同,以前我是跟著外公到處跑,碰到的都是些粗人,那些人不懂得禮數,只要是女人家又不太老也不太醜,他們都當是天仙般瞧個不停。可邱世家不同啊,大戶人家耶,裝也得裝出個樣子來吧?」她嗤笑一聲。

  「結果卻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一樣是直著眼看人!」她冷笑數聲。「橫豎啊,所有那樣子看我的人,我都一律排入混蛋之列,絕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那我呢?我也喜歡看妳啊!」

  映潔甜甜一笑。「你是我家相公嘛,當然是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嘍。再說我也喜歡看你,只要你沒注意,我就偷偷的看你,」她不好意思地垂下腦袋。「咱們就算是扯平了吧!」

  邱家最出色的人物在她眼裏都只配去掃街,惟有他邱勝翊才是她眼神流連駐足之處,他欣慰又滿足地將她摟在自己胸口,輕撫著她柔順黑亮的髮絲。

  「潔潔,娘子,邱勝翊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份,今世能得妳為妻,只盼老天能憐我、憫我,讓我能與妳共偕白首。則邱勝翊此生足矣。」

  映潔在他胸膛上悶聲輕笑。「啊,相公,妾身沒唸過多少書,請別在妾身耳邊跩文,妾身有聽沒有懂。簡單說一句吧,妾身與相公生死與共;生,妾身相隨;

  死,妾身亦不棄;無論是陽路或是黃泉道,咱倆都一瑰兒走吧!」

  抬起她的下顎,邱勝翊深情無限地凝規著她。「我愛妳,潔潔吾妻。」

  映潔嫵媚一笑。「我也愛你,相公。」

  兩顆腦袋又湊攏了來,四唇密密貼合,此時無聲勝有聲,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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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竹園必經的梅亭裏,邱羽、邱蓉和兩位與邱羽同樣健朗英挺的男人,一高大、一結實,四人圍坐石桌旁,桌上兩壺酒、幾盤小菜。

  高大俊秀、濃眉朗目的余慕麟蹙眉看著邱羽盯著通往竹園的梅花廊始終不移視線,手上的酒則一杯一杯往嘴裏倒。

  「我說老哥哪,你最近是怎麼了?不是就要跟于姑娘訂親了嗎?怎麼把她給氣跑了?而且聽說你最近老是待在這梅亭裏喝悶酒,怎麼,不知道該怎麼把于姑娘求回來嗎?」

  不言不語,邱羽雙唇抿得緊緊的。

  余慕憐朝身旁結實魁梧的夏垣希使個眼色,他會意地輕咳一聲然後開口道:「姑娘家嘛,不就哄兩句、說些甜言蜜語就行了,哪用得著想那麼多心思?要不,我們倆去幫你做個說客如何?」

  見邱羽依然毫無反應,兩人相覷一眼,余慕麟正想再開口,邱蓉已先輕哼一聲,接著便冷冷說道:「羽堂哥早忘了于潔是何許人也,你們提她有什麼用?羽堂哥跟這府裏所有的男人一樣都犯了同一個毛病了!」

  「哦,是什麼毛病這麼厲害連咱們邱兄也犯上了?」夏垣希以十分好奇的眼光詢問她。

  「女禍。」邱蓉冷笑。「道邱府裏所有的男人一見到那個女人後就會像羽堂哥一樣患這癡呆病。下人們不說了,就說我大哥好了,我大哥已經將近半年沒進我嫂子房裏了,我三哥就成天纏著我娘要新寡變新婦,而羽堂哥呢,就成天守在這兒等著再見她一面。你們看這毛病厲不厲害?」

  「女人?」余慕麟迷惑地問道:「什麼女人啊?你們這府裏年輕女人除了婢女外就是妳和妳大嫂了,還有別的女人嗎?不會是……」他皺眉。「哪個婢女吧?」

  邱蓉剛一揚眉,隨即又輕啊一聲。「對了,我倒忘了,那陣子你們保一趟鏢到廣東去,好像也去了兩個多月才回來吧?」

  「妳是說半年前那一趟嗎?」余蒜憐想了想。「那一趟挺久的,來回將近三個月吧。」

  「對啊,就在那段時間裹,大娘替二哥娶了老婆。」

  「邱勝翊?娶老婆?「余慕憐和夏垣希驚詫地對規一眼。「他不是快要……呃,那個……」

  「快要死啦!所有的大夫都這麼說,連御醫也沒反對意見。」邱蓉不客氣地說。「可就是那可惡的奶娘提的餿主意,說什麼要替二哥沖喜,結果大娘真的就替二哥把媳婦兒娶進來了。」

  夏垣希輕哦。「妳說的女人就是妳二嫂?」

  「就是!」邱蓉忿忿應道。

  「妳二嫂……」瞟邱羽一眼,「真那麼漂充嗎?」余慕憐問。

  邱羽終於開了金口。「美得不可方物!」

  「就算是,那也是別人的老婆了啊,你這樣又算什麼呢?」夏垣希滿臉的不以為然。

  只那麼一句,邱羽又沒了聲音,邱蓉又是一聲冷笑。

  「算什麼?不就跟我兩位哥哥一樣的心思,希望二哥早點玩完了之後好接收過來啊!」

  「不會吧?」余慕憐失聲叫道。「老哥,你……你不是那麼想吧?那可是你堂弟啊,妳不會真希望你堂弟早日歸天好接收他的妻子吧?」

  邱羽把臉別過一邊去,余慕憐和夏垣希愕然的面面相覷。

  良久,余慕憐嚥了口唾沫,退疑地問:「她真有那麼美?美得讓妳能昧著良心……」

  「住口!」邱羽怒喝。「你沒見過她就不要隨便評輪!二堂弟根本不配得到她,她麻該有人呵護她、憐惜她、不應該讓她為了一個藥罐子賠上終身幸福!」

  余慕憐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妳以前不是這個樣兒的,你曾經說過……」

  「我知道我曾經說過什麼,」邱羽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是真的同情二堂弟,我也希望他能好起來,可是每個大夫都說他好不了了,為什麼他還要去害人家姑娘家一輩子呢?」

  夏垣希雙日大睜。「你瘋了!邱兄,不管他對不對,你都不該……」

  「什麼叫做該不該?」邱羽怒問,「他為什麼不早點放了她呢?他根本不能給她幸福,只會拖累她。」他猛然站起來開始踱步。

  「我就不同,我會疼愛她、守護她,我能給她二堂弟所不能給她的一切。女人家要的不就是疼惜她的丈夫和乖巧的兒女,而以二堂弟虛弱的身子,不但無法呵護愛惜她,甚至無法和她圓房,又哪來乖巧的兒女?不能圓房就根本不能算是個男人嘛!可這一切我都能給……」他倏地轉身面對三位背對梅花廊的聽眾,話聲也嘎然而止。

  兩男一女下意識地順著邱羽心虛的視線望過去,柳眉倒豎、杏眼圓睜,臉色更是鐵青震怒萬分的映潔提著一個食盒立在梅亭前。

  「二嫂!」邱蓉驚呼。、「她就是妳二嫂?」余慕麟喃喃道。「難怪……老天,她真的好美!」

  夏垣希更是雙目發直。「太美了,太美了!」

  「二弟妹,我……」邱羽驚喘道。「我只是……」

  「住口!」映潔怒喝。「你是個畜生,你說的根本不是人話!虧得勝翊哥還說妳是邱家最出色的人物,你根本就連去添勝翊哥的鞋底都不配!」

  邱羽咬牙。「難道妳都沒有想過,二堂弟他……他若是有了萬一……」

  「生同裘、死同穴,勝翊哥的死期便是我的忌日,他前腳走、我後腿便跟,絕不會讓他多等我半刻。」映潔神情堅決凜然。

  邱蓉倏現驚容,一向輕視的眼神頭一次有了欽佩的光芒,余慕憐和夏垣希更是面露嘆賞敬服之色。

  只有邱羽驚呼一聲。「妳不能……」

  「妳去死!」映潔又是一聲嬌斥。「我是勝翊哥的妻,你算什麼東西,憑什麼來說我能不能如何?」

  邱羽急道:「但是我能給妳……」

  輕蔑地冷哼一聲,她諳氣不屑地說:「你不過是只徹頭徹尾的畜生,你又能幹麼?告訴你,你最好離我遠一點兒,少來讓我瞧見,否則我見你一次罵一次,看你能讓我臭罵幾次出氣!」話落她轉身便走,不再理會他的連聲呼喚。

  邱蓉神情讚服仰慕地目送氣沖沖的二嫂離去。她一向認為二嫂雖然極好看但也只不過是個貪募虛榮、寡廉鮮恥的女人而已,否則誰會甘心來嫁個將死的男人呢?她也不願意哪!

  二嫂不是原來該嫁過來的人。準是貪圖那份再嫁的嫁妝才代嫁過來的,照常理是該這麼解釋的不是嗎?

  沒料到這位美若天仙的二嫂卻是抱定了夫死我也亡的心理,伺候著奄奄一息的二哥,這……或許她該重新審視這位貞烈的二嫂才是。

  當一支威力十足的鋼箭射進書齋裏來時,正是邱勝翊端著茶未飲之際,他詫異地看著妻子怒氣沖沖地跑進來放下食盒,然後開始在書桌前踱步。

  他放下茶杯。「怎麼了,潔潔,誰惹妳不高與了?這麼火大。」

  隨意瞟他一眼,映潔繼續踱步。

  打量妻子好半晌,邱勝翊又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我做了什麼讓妳不高與的事?告訴我,潔潔,我一定改。」

  「亂說一氣!」映潔斥道,隨即定住了腳步側頭思索著,片刻之後她走到他身邊伸手搭上了他的腕脈。

  「潔潔……」

  「別說話,待合兒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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